大雪纷飞，厢军清扫的大道再次覆没於大雪之下。

只是秦之也一眾为救济灾民，纵有千万艰难，亦是逆流而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愈是深入，窝棚便更多，內中灾情便越是复杂，幸得有萧祐与韩世忠派遣的几名禁军威慑，如此才未发生甚么抢夺物资的动乱。

只是隨著秦之也自己亲自在错综复杂的平民巷陌中穿行，她的內心却愈发沉重。

此前，只在长辈口中听闻东京內外流民数以十万计，如今亲眼所见，方知所言非虚。

冻毙之尸横於暗壑，幼稚童子啼飢號寒，耄耋老朽蜷臥雪隅，弱质妇人以草果腹。

秦之也越走，便愈发头晕目眩，心口如压磐石，几乎喘不过气。

萧祐率先察觉她异样，疾步扶住其臂，低声道：“晏晏姑娘，可是身子不適？”

秦之也借著这股子支撑勉强站立，指尖掐入掌心，面色惨白如雪。她低声道：“无碍……只是这番惨状著实出乎余之所料。心中颇有不忍罢了……”她咬紧牙关，声音微颤。

萧祐心中亦慟，劝道：“晏晏姑娘觉得这些灾民惨么？那你是未曾见过几年前的江南百姓，其悲其惨犹胜此间十倍！此地乃东京首善之地，尚有朝廷施粥賑济。

彼时江南大乱，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之景亦非罕见。

如今，有童太师襄助，我等自尽力而为便是，多救得一人，便是一桩功德。”

秦之也闭目良久，方才压下心中悲戚，萧祐之言在理，然杯水车薪，终非长久之计，她暗忖：“这便是翁翁叫余直面的实事么？

可是，纵然我只是一介女流，身无根基，却也绝不会迷惘褪却。

杨宦藏宝，余志在必得，唯有寻到这个宝藏，才可以救更多的百姓！”思及此处，秦之也眼眸之中，渐渐坚毅。

她低声向萧祐道：“七郎，此地多你我二人，不过多一份微薄之力。咱们需得儘快寻到藏宝，唯有如此，才能解更多百姓於倒悬！””

萧祐闻言，眼眸微微一亮，当即振奋道：“晏晏姑娘所言极是！”

二人当即寻韩世忠、岳飞，將调度事宜託付，旋即动身，先寻李清照去也。

李清照闻得二人之请，当下便无奈一嘆。她本欲二人就此脱离是非，却未曾想，一场大雪竟叫他们愈加深陷漩涡之中。只是二人所为皆乃善举，她又如何忍心斥责。

况且，开封府流民之困，她早已心知肚明，二十余载前，那时她尚是碧玉少女，便曾亲见黄河决堤后百姓流离之景，故对秦之也之心境颇为感同身受。

她凝望窗外雪势稍歇的天空，轻声道：“你二人有此慈悲心肠，吾岂有不助之理。

如今这大雪算是停了，只是却不知入夜之后，有无明月。

也罢，我知你二人此时心急如焚，咱们便往开宝寺走一遭。

纵天不遂愿，先行勘探一番也是好的。”

车舆碾过素白，唯余一双车辙印在雪地上缓缓延伸。

待车马转至御街大道，李清照便见窗外厢军已然列队清道，只是巷陌之內，却无一人清扫。

李清照哂笑一声，低语道：“粉饰太平，討好上位，倒是做得利索！”言罢，便將帘子放下，裹著裘袍闭目不言。

开宝寺外，车舆徐徐停下，萧祐跳下车辕，取了马凳置於车旁，簟秋、锦书二位女使与一位嬤嬤伴著李清照与秦之也依次下得车来。

李清照抬眼望向矗立寺內后山、高耸入云的灵感塔，心生感慨，道：“谁能想到，佛祖舍利供奉之地，竟藏著阉竖搜刮贪墨之民財。”言罢，便叫萧祐前去叩门。

寺门吱呀开起一道缝隙，一位小沙弥探出头来，神色不耐地上下打量著萧祐，见他身著布衣便有几分轻视。

隨即又瞥见其身后二位娘子衣饰清雅，更有女使、嬤嬤相伴，显是出自富贵之家。

便立即换了一副客气顏色，双手合十，低声道：“三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只是今日大雪，时辰又晚了，寺中已不便接待香客，还请明日再来。”

李清照嗤笑一声，道：“小和尚去將圆来长老唤来，便说李易安前来拜山。”

那小沙弥闻言一怔，脸色微变，忙不迭便向寺內奔去。

口中更是叫唤道：“住持，主持，祸事了，祸事了，找麻烦的来了！找麻烦的来了！”

开宝寺內顿时人声鼎沸，脚步杂沓。更有一眾僧人手持棍棒，拥著一位天命之年的胖大老僧自大殿匆匆而出。

那老和尚龙行虎步，脚底生风，须臾之间便由远及近。

萧祐眉头一皱，回头一望，又暗暗挪动半个身位，將身后二人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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