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备战2 明末:大顺不转进
而在人群中,未持兵刃的王锁正发挥著意想不到的效用。他不似郭君镇亲兵那般居高临下,而是蹲踞於地,以浓重乡音与溃兵们敘话:“老乡,何处人士?唉,瞧这情形,今年是回不得家了。莫慌,咱都尉是好人,待打退虏骑,必有安置。”其不言大义,只话家常,反而让溃兵们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
方助仁此刻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分派手下书手登记物资支用,一边组织民夫向南北门输送相应军资。幸而火器不全归其管辖,孙有福於旁亦正忙於交割火药与炮子,隨后便要赶往南门。但见一担担箭矢、一筐筐铅子、一桶桶火药,经民夫肩扛手提,源源运赴前线。沿途不时有士兵焦急地催促,也有军官大声地呼喝指挥。
陈国虎正带著他手下那数十名骑兵,做著战前最后的准备。马匹是骑兵的第二生命,此刻更是他们能否在关键时刻突出重围或发起反击的唯一依仗。士兵们正小心翼翼地给战马餵著精细的草料和少量豆子,不时用手轻抚马颈,低声与自己的坐骑说著什么。陈国虎则亲自检查著每一匹马的嚼子、肚带和马蹄铁,又仔细检查每一名骑兵的马鞍、弓弦和箭囊,確保一切都处於最佳状態。
承安镇內外原本挥汗作业的兵卒,此刻稍得喘息,三三两两倚靠於临时工事旁,自隨身乾粮袋中掏出食粮。那是一种以麦、粟、黑豆等杂粮混香油蒸熟磨粉,再加盐炒制而成的炒麵。此物极干,初入口若嚼沙土,然胜在顶飢耐储,乃行军常备之食。兵士有直接抓一把塞入口中,就著水囊凉水大口吞咽的;亦有小心倾出些许於破旧木碗,兑水调成糊状,慢慢啜食的。
北门韩忠平的防线上,杨大力正与手下的几个河南老乡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著家乡话,他从自己的乾粮袋底翻出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略微有些发潮的糖块,掰成几小块,分给眾人,让他们拌在炒麵糊糊里,那一点点甜味,让军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赵铁中则默默地將自己的水囊递给一个年龄较小的士兵,示意他多喝点水,免得被干炒麵噎著,他自己检查著手下士兵的兵器和甲冑,只见他用手指弹了弹一个新兵的头盔系带,低声喝道:“繫紧了!不然韃子一刀过来,脑袋和头盔就分家了!”还有人从包裹里摸出珍藏的几块咸肉干,分给眾人,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南门郑百川的防线上,气氛则略显不同。郑百川本人正与几个心腹低声商议著什么,不时向北门方向和村外张望。
孙有福在清点毕最后一批火药后,即开始组织銃手检查銃管与火绳。李能文正默默地带著他手下那些从山海关倖存下来的老兵,做著最后的检查。他不像杨大力那样会大声呼喝,也不像其他军官那样来回巡视,只是一言不发地,挨个检查著每一个士兵的兵器是否锋利,甲冑的系带是否牢固,箭囊中的羽箭是否充足。这些老兵,眼神中没有狂热,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他们知道自己將要面对什么,也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
而在中心广场旁那座二层民房的屋顶,李来亨望著村镇边缘越来越明显的烟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映出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安抚了人心,布置了防线,调配了物资,预留了后手。承安镇这艘破船,被他用尽全力修补、加固,至於能不能扛过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一半看天意,一半,就看船上这些水手的血性了。
“那就来吧。”他低声说道,仿佛在对远方的敌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