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知青的神婆媳妇进城了
“那是鬼,被丟在山里死掉的女孩太多了,我也被人丟在山里,只是运气好被捡回去了,你看见的那个,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座山里了,不用打扰她。”应白狸回答得很是直白,並不避讳。
封华墨儘管心里有猜测,还是无端生出了恐惧,他抓紧了应白狸的领子:“你不怕吗?”
应白狸却很疑惑他为什么这样问:“为什么要怕?鬼生活在这里,也没打扰到人,会害人的也不止鬼,反而人害的人更多,难道你会害怕人吗?”
这个问题直到封华墨中途晕过去,又在卫生院醒来都没想明白,后来他就一直注意这个独来独往的女孩,发现应白狸很受村子里的人尊敬,那种尊敬不是对长辈的尊敬,更准確来说,是敬畏,对鬼神和鬼神沟通者的敬畏。
是封华墨先跟应白狸慢慢接触的,从帮她干活,到给她送工分,还有知青难得去县里帮忙採买,也会记得用自己的票偷偷给应白狸换桃酥饼。
从表面上看,应白狸跟封华墨是日久生情,但奶奶听出点別的味道来,她忍不住问:“你的生活好像自己过也可以,又没有很喜欢老三的脸,你后来为什么愿意跟他在一起?”
应白狸抿著唇笑了笑:“他不怕我,还会给我买好吃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是的,从桃酥饼开始,往后封华墨每一次给应白狸带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一次甚至换到了应白狸小时候才吃过一回的枣泥糕,那东西村里早没有人做了,都不知道封华墨跑了多远的路才能换到一张票买这个。
奶奶却说:“送吃送穿是最低等的追求方式,在我们那个年代就不时兴了,以后他不给你送了怎么办?”
“那就换一个愿意继续对我好的人。”应白狸回答得似乎也並不讲情面。
而封华墨頷首:“没错,如果有一天我对狸狸不好了,狸狸应该有多快跑多快,而不是为了过去这点小恩小惠委曲求全。”
爱一个人必然希望她永远都好,哪怕为尚未知晓的未来,也应当给对方准备好一切备用方案。
奶奶只觉得他们两个好像都不正常,按照他们老一辈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强扭的瓜,自己喜欢最重要,熬也能熬完一辈子,看不懂这年轻人了。
眼看著快到了军区医院,奶奶不打算跟他们瞎扯,就说:“行吧,你们两个自己决定,我也没空管你们,白狸,我先跟你说清楚,老头子至今没醒,没办法跟你说话。”
应白狸点点头:“我算到了,有生辰八字最好,我主要是去看看爷爷的面相。”
奶奶无奈地点点头,让司机去找一下生辰八字,隨后带著几个小辈去了医院。
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太太,医生忙出来迎接:“夫人,怎么又回来了?”
“我家三孙子带老婆回来了,我让他爷爷见见人,你们不是说,多看看家里人,高兴就有可能醒来吗?”奶奶隨口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那確实可以,您这边请。”医生立马同意,老首长最近情况越来越不好了,见见家人確实没什么问题。
等到了病房外,医生看应白狸背著一个巨大的竹筐,便说:“妹子,把竹筐放外面吧,里面开著很多国外的机器,不方便带。”
奶奶一直都有看到,应白狸除了坐下的时候,都背著这个巨大的竹筐,她此时终於忍不住说:“老三你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背那么重的东西?也不帮忙,怎么当人家男人的?”
应白狸忙说:“奶奶,不怪他,这个东西他背不动的,华墨,你在外面帮我看著,不要让別人掀开。”
说完,应白狸伸手进盖著竹筐的布里抓出来一个罗盘和一串用红线串著的铜钱。
奶奶看著那竹筐也就比別的大一点,她伸手试了一下:“真的假的?他白长这么高……”
话没说完,奶奶发现自己真没提起来,她现在也是可以扛枪的,竟然没挪动分毫,难怪说封华墨背不动。
看来是奇怪的东西,刚好这时候司机回来了,拿著一张纸条递过来,奶奶將纸条给了应白狸,便吩咐:“老葛,陪老三在这看著白狸的竹筐,別人让掀开布。”
被叫老葛的司机点点头,沉默地站到竹筐另外一边。
大嫂趁这个空说:“奶奶,我先去办公室拿白大褂和病历本,你们进去吧。”
奶奶点头,见应白狸露出好奇的眼神,就跟她说:“你大嫂是军医,这次是因为老头子出事才回来的,不然得跟她男人一块在战场上。”
应白狸想到现在还打仗的地方,便问:“南边吗?”
“嗯,你家离挺近吧?老三是知青,少能出村,战场上瞬息万变,你们竟然这么久也没见上一面。”奶奶嘆息著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有著目前最先进的西方仪器,应白狸都看不懂,她跟著奶奶过去,先打量老爷子的面相,是个长寿有福的人,但眉目之间有金刚煞气。
书上说,这种人都是將军面相,小鬼勿近,天然驱邪,他这样的命格进入鬼屋,是鬼往外跑,別人进去会死,他能隨便进进出出,很强悍的命格,若非命数,是可以强势地活很久的人。
奶奶走到病床边坐下,拉住爷爷的手,轻声说:“老头子,我给你介绍个人,就是老三的媳妇儿,之前咱们连照片也没找到,还以为长得五大三粗的,没想到是个漂亮姑娘,她有点本事,说不定是咱们家的福气。”
应白狸跟著问了声爷爷好,接著奶奶问:“白狸,你看著,怎么样?”
“我可以给爷爷把脉吗?”应白狸沉吟一会儿后问。
“可以,”奶奶鬆开手了,把爷爷没吊水的手腕放在床上,“其实我们找不少国医圣手来看过了,都说是魘症,我知道,他们就是想说撞鬼了,但现在谁敢这么大方说出来?换了个说辞,就说是老人病症,年纪到了出意外都会有的。”
在奶奶说这些诊疗信息时,应白狸已经把完了脉,她收回手想了想,说:“奶奶,其实我觉得那些大师也没有说错,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魘症,魘,梦魘也,人困於梦魘当中,也属於病,只是这种病往往要找成因,最好不要妄动。”
奶奶一阵沉默:“你说简单点,用简体中文说,我以前没怎么学这些,听不懂。”
难怪封华墨说应白狸也是跟著神婆按照民国私塾学的,这些东西奶奶小时候顽皮,是真没怎么听过,后来进入部队,学的已经是后来编纂的课本了。
应白狸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意思就是爷爷像在做梦。”
“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像的说法?”奶奶更糊涂了。
“梦魘之症从古至今有很多种说法,被吃掉了、跟別人做一样的梦、进入別人的梦中、別人进入他的梦中、梦中事物成为现实、现实中的过去现在未来出现在了梦中等,这些状態都可以称之为做梦,但还有一些情况,跟做梦相似,却不是做梦,比如离魂之症。”应白狸怕奶奶听不懂,解释得稍微详细一点。
奶奶儘管听得一大段嘰里咕嚕的,但好歹明白过来:“哦,你的意思是,老头子处在一个原因不明、现状不明的状態中,但很类似做梦,所以你跟大师们都诊断为魘症,而且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应白狸被奶奶的说法逗笑了:“我只是怕弄错了,想再確定確定,按照我推演的过程,那天爷爷出发,后来路上遇见的意外,应当是山石树木滚落,奶奶,你们查出来是人为的了吗?”
这件事完全没有人知道,当天一出事,军队就立刻封锁消息了,为了那片区域的安全,还有绝对不能流传出去的秘密,哪怕封家人,都没办法完全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个表面情况。
奶奶脸色瞬间就严肃起来:“白狸,不管你算到什么,这些事情,只能在这个病房里说,任何人,包括老三,都不能知道。”
应白狸点点头:“我明白的,所以我一路都没跟他说我出门前卜卦了,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出发之前,我需要知道出发前三天,除了公干之外,一切生活上的细节。”
距离出事那天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很难完全想起来那三天都发生了什么,但事关重大,奶奶在思考良久之后,说:“所有的细节都回忆起来不太容易,但记录上或者老头子的隨身警卫员可以想起来的,都挑能说的告诉你。”
闻言,应白狸摇摇头:“不是,奶奶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类似於吃饭喝水这样的细节,跟公事真的一点关联都没有。”
奶奶愣了一下:“这些东西重要吗?”
“如果是我,我提前在爷爷的水里撒一点致幻的粉末,他看起来正常,但只要出意外昏睡过去,就可以再也醒不过来,当然,这只是举例,比较高明的手法,是下诅咒。”应白狸只好解释得更明白一点。
“你是说,在老头子出发之前,使用过的东西可能就下著诅咒了?会不会太离谱了?”奶奶觉得那两天都很正常来著。
应白狸笑笑:“就是排查一下,如果不是,那就再从其他地方找,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的。”
奶奶看她说得玄乎,嘆了口气:“不能直接算出来在哪里吗?”
闻言,应白狸哭笑不得:“奶奶,我只是会算命,不是神仙,算命这东西就跟做数学题是一样的,条件不够,怎么算都算不出结果,我现在需要的,就是列方程式所需要的条件啊。”
听完应白狸的话,奶奶目瞪口呆:“你不是没上过新中国后的学堂吗?怎么会数学的?”
应白狸含糊地说:“华墨教我的,他一开始以为我真没文化,就每天去给我上课。”
加上应白狸用钢笔写不好字,封华墨更是心疼应白狸没上过学,直到给她上作文课,发现她出口成章,並且可以用粗大的毛笔在作文格里写作文。
两人互相解释了一下,封华墨才知道,自己以为应白狸没文化,应白狸则以为知青都是要给村里人讲课的,外面的知识她確实懂得不多,便虚心学习。
后来封华墨就专注给应白狸讲解数学英语等村里没有的科目,而且他发现应白狸有最基本的数学底子,至少学完了初中课程,一问才知道应白狸是按《九章算术》等书籍学的。
古人智慧浩瀚如海,封华墨心服口服,但他还是按照现代的一些名字说法,重新系统地给应白狸上了一遍,保证她出去说话別人能听得懂。
这些细节就就不赘述,奶奶觉得应白狸还挺上进,不过应白狸这样一解释她就听明白了,那些事情不能给外人知道,所以没请什么厉害的道士来过,加上老爷子不太信这个,別人肯定不会提议。
现在应白狸是自家人,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家人的关心,不算封建迷信。
刚好这个时候大嫂过来了,她敲了敲门,说进来查房。
大嫂检查了一下数据,说:“今天病人也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变化就是好消息了。”
奶奶点点头,说有事借用一下大嫂的办公室,她没意见,让奶奶隨便用。
此时下午还没过,奶奶去大嫂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没让其他人进来,只带了应白狸。
外面的大嫂跟封华墨嘀咕:“老三,你找回来的这个老婆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就被奶奶掛裤腰带上了?”
封华墨瞥她一眼,说:“狸狸很厉害的,我时常怀疑,她到底是人,还是山里的仙人。”
大嫂是唯物主义战士,上战场的军医,可不信这个:“肯定是人啊,只是很厉害,能打能算,说实话,她这样的人,可惜在山里长大了,要是家里有家长带著,说不定已经成为国家栋樑。”
找人还需要一点时间,奶奶通知过后,就先跟应白狸说了她知道的部分。
在老爷子出发去视察前三天,第一天早上,他在家,跟奶奶简单喝了粥,他们年纪大了,吃饭喜欢好消化的,所以平时家里多做粥和汤。
院里有个厨房,其实老爷子不用的,但奶奶是大小姐脾气,她从自己带的炊事兵里挑了个手艺跟各项考核都最高的,来家里给她做饭,顺便保护她。
炊事兵为人奶奶信得过,完全不怀疑食物会有问题,而且她跟老头子吃得简单,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肯定能发现。
吃过饭后奶奶知道老爷子得有好几天不回来,不放心,专门去提醒军医,多带一些降压药和保护心臟的药,老头子年轻时打仗受过伤,一激动身体扛不住。
应白狸此时问:“多带的药物是从哪里出的?”
奶奶愣了一下,没想起来:“你还真问倒我了,我从来没关心过药从哪里来,但能隨行的,都是亲信,且不论为人如何,至少一定忠诚,我不信他们会动手脚。”
“可药物如果是从医院来的,或者经了隨行人之外的手,就很难保证了不是吗?”应白狸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奶奶也怀疑起来,她直接对外喊了一声:“老大媳妇,你进来!”
大嫂正在外面发呆呢,突然被叫,嚇一激灵,赶紧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但眼前两个人都好好的,没见出事的样子。
奶奶招呼她关好门,隨后小声问:“老大媳妇儿,你知道家里隨行军医的药物一般从哪里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