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给杨过上思想教育课 寒窗十年,中探花后才发现是神鵰
沈清砚铺开简陋的舆图,以石子代表兵力,与杨过推演长平之战、垓下之围。
他並不灌输结论,而是引导杨过去思考“白起何以坑卒?”
“项羽何以失天下?”
“民心向背如何影响战局?”
“地理天象、粮草、士气、谋略,孰轻孰重?”
最让杨过起初感到新奇甚至有些不解的,是师父偶尔提及的一些迥异於当世主流、却又似乎根植於儒家某些激进思想的理念。
一日授业间隙,秋风萧瑟,沈清砚与杨过立於院外一处高坡,望著山下在薄暮中升起缕缕炊烟的零星村落。
沈清砚忽然问道。
“过儿,你可知,这天下百姓,终日辛劳,面朝黄土背朝天,所求为何?”
杨过看了看那些低矮的茅屋,想起自己流浪时见过的农人,答道。
“无非是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受欺凌。”
“不错,此乃人之常情,亦是天经地义。”
沈清砚缓缓道,目光悠远。
“可你我都见过,世间多有战乱一起,田园荒芜;赋税沉重,民不聊生;豪强兼併,百姓失地;官匪勾结,路有饿殍。帝王將相,高门大派,坐拥沃土、美宅、僕役、武藏,生杀予夺,动念间可决千百人性命前程。”
“而寻常百姓,辛苦一年,往往难求温饱,命运如风中落叶,水中浮萍。这……合理么?”
杨过怔住了。
他自幼流离,混跡市井,见过富户朱门酒肉,也见过贫者冻死街头;见过官差如狼似虎,也见过百姓逆来顺受。
这些景象他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世道本就如此。如今被师父这般平静而直接地问出“合理么”,他心底某处被触动,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杨过迟疑道。
“自古……便是如此吧?皇帝是天命所归,官府治理百姓,门派仗武立足……强弱贫富,皆是命数?”
“自古如此,便对么?强弱分野,便是天理?”
沈清砚反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孟子见梁惠王,直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贤之语,岂是空谈?若有一日,人人皆有机会习文练武,强身健智,不再因出身而定贵贱。”
“若有一日,財富权势之得,更重德才贡献,而非全赖血脉承袭。若有一日,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社稷之安危及福祉,万民皆可有通道关切、有贤能者代表其意……那时世间,又会是何等光景?”
杨过心中剧震,这些想法如同惊雷,炸响在他固有的认知里。
他隱约感到师父所言,並非全然的空中楼阁,似乎与儒家某些“民本”、“选贤”的理念一脉相承,却又推演得更为透彻、大胆。
他胸中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涌动,混杂著迷茫、激动与一种隱约的、对更公平世道的嚮往。但他也深知其中艰难,不由喃喃道。
“这……谈何容易。人心、势力、千百年的规矩……”
“自然不易。”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向杨过,眼神深邃。
“此非一日一人之功,亦非空谈可至。需有足以移风易俗、改天换地的力量——不仅是武功,更是思想、制度、人心所向之力。需有前赴后继、坚韧不拔的志士仁人。需有洞察时势、步步为营的谋略与耐心。”
“更需有真正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胸襟与切实可行的道路。我今日所言,你或许不全懂,亦不必立刻全信。但可记於心间,日后行走世间,多看、多思、多问,自行体悟。”
杨过重重点头,將师父这些话,连同说话时那种沉静而篤定的神情,深深印入心底。
他隱约感到,师父传授给他的,不仅仅是安身立命的武功,似乎还有一种更为宏大、甚至有些令人心悸的视野与期盼。
这期盼沉甸甸的,让他既感压力,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沈清砚看著陷入深思的弟子,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与凝重。
他並非要立刻塑造一个离经叛道的革命者,那既不现实,也危险。他只是在杨过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一颗质疑不公、嚮往平等、思考“何以至此”与“能否更好”的种子。
这个身世坎坷、聪慧绝伦、骨子里桀驁不驯却又重情念旧的少年,若能以超越时代局限的眼界和未来可期的力量武装起来,再辅以正確的引导,会成长为什么模样?
是否能打破那原定轨跡中的悲剧宿命,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撬动未来元蒙腐朽秩序的支点之一?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王重阳。
那位前辈武功冠绝天下,心怀家国,眼见山河破碎,愤而组建义军抗金,往来奔走,联络豪杰,可谓文武双全,壮志凌云。
然而最终,却因种种时势、人心、谋略乃至自身理念的局限,功败垂成,壮志未酬,只能將一腔热血与剩余力量,寄託於古墓中囤积的兵甲与对未来传人的渺茫希望之上,自己则隱居活死人墓,鬱鬱而终。
“重阳真人,你当年缺的,或许不完全是力量与决心,还缺少一点……真正能点燃庶民之心、打破阶层固化的『火种』,以及一套更系统、更持久、更根植於大多数人的方法论。”
沈清砚心中默念,感受著体內《先天九阳玄真功》生生不息的暖流。
“如今,机缘巧合,我来试试。过儿或许便是其中一颗火种。而我带来的……或许是不同於此世的些许『视野』与『清风』。”
他知道这条路极难,遍布荆棘,甚至可能希望渺茫,徒劳无功。但既然来此世间一遭,身负绝学与异世记忆,又恰遇杨过这等良材美质,总要做些什么,尝试一番。
败了,无非是歷史大致重演,自己或可凭藉武功逍遥,或需狼狈周旋。
可若是侥倖能成一点……哪怕只是让这少年未来之路更宽阔正大一些,让某些悲剧少发生一些,甚至在未来某个节点埋下一点点改变的伏笔,那便是创造了不同於原有轨跡的歷史。
这份沉甸甸的期望与深远的筹谋,沈清砚並未明言,却悄然融入日常的每一句点拨、每一次对练、每一次看似隨意的谈天说地之中。
杨过的课程愈发繁重,除了经史、兵法,沈清砚也开始传授一些浅近的山川地理知识、医理药性常识、乃至奇门遁甲的基础原理与实用阵型(如如何利用地形布置简易陷阱、迷惑对手)。
他似乎在试图將自己认为有用的、能开拓眼界与思维的杂学精华,以杨过能够接受的方式,逐步灌输。
杨过初始颇觉吃力,这些知识驳杂浩繁,远比武学招式更难立刻掌握。但他惊人的天赋和不服输的心性支撑著他。
他像是乾涸已久的海绵,突然被投入知识的海洋,起初慌乱,隨即开始疯狂吸收、咀嚼。
在沈清砚有意识的引导下,他不仅记忆,更尝试去理解不同知识之间的联繫,去质疑某些看似天经地义的道理,视野逐渐从单纯的个人武功恩怨,扩展到家国天下、民生经济、歷史兴替的层面。
他眼中的世界,在剑光拳影之外,展开了一幅更为复杂、辽阔也更为沉重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