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后事 我,从一人之下开始流浪
沈辞踏著残雪回到杭州城时,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珠,混著巷口油条铺的香气,竟让他生出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竹笼里的小青缩成一团,鳞片上的霜花融成水珠。
尾巴尖偶尔扫过笼壁,带著点没褪尽的颤意——芦苇盪的火光还映在它眼底,连吐信子都慢了半拍。
安閒斋的木门轴冻得发僵,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被冻疼的呻吟。
沈辞把竹笼搁在炭盆边,从柜檯下翻出几块桃木——是前几日从后山伐的,纹理紧实,適合雕刻。
他坐在门槛上,指尖摩挲著木料,想起答应街坊的事:王老汉的暖手球、囡囡的木兔、还有白素贞的兰草纹木簪。
刻刀划过桃木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在寂静的屋里漫开。
给王老汉的暖手球要刻得厚实,边缘得磨圆,免得老人家拿时硌手。
周婆婆孙女的木兔要小巧,耳朵得歪歪的,像巷口阿铁养的那只。
白素贞的木簪最费心思,兰草的叶脉要细,花瓣得薄,得配得上她素色的布裙。
炭盆里的碎炭偶尔“噼啪”爆一下,火星子落在他膝头的道袍上,留下点淡黑的印子,他也没顾上拍。
雪粒子砸在安閒斋的窗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可这分明是腊月里,连钱塘江都冻出冰碴碴的时节。
沈辞坐在炭盆边,指尖捏著刻刀,桃木屑簌簌落下,在他脚边积了薄薄一层。
他在雕最后一件东西,是给周老太太小孙女的木兔子。
刀尖细细勾出耳朵的轮廓,圆润乖巧,眼窝处点了一点硃砂,活灵活现。
竹笼放在膝边,小青盘在里头,鳞片映著炭火,泛著暖融融的青光。
沈辞用粗布一一擦净,分装在油纸袋里,竹笼里的小青已经醒了,正用尾巴勾著笼边看他:“磨磨蹭蹭一晚上,你这手艺还是没长进,木兔的耳朵都歪到脸上去了。”
“总比你强,”沈辞捏起木兔递到笼边,“上次阿铁拿你画的符,贴在门上还被风吹跑了。”
小青立刻炸毛,尾巴往笼壁上一撞:“那是风大!不是我画得差!”
她拿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笼壁,瞧著沈辞手下那逐渐成型的兔子,又瞧他沉静的侧脸。
“好了。”沈辞吹去木屑,將小兔子搁在桌上,与旁边几只歪歪扭扭的鸭子、憨態可掬的胖老虎排作一堆。
他起身,將这些东西一一用软布包好。
先去巷口王老汉家。老汉正搓著手在檐下跺脚,见了他便笑:“沈道长,今儿个雪大,还出门?”
“答应阿铁的木老虎。”沈辞递过布包,又摸出个小些的,“这是给您的,天冷,揣怀里暖手。”
那是个圆溜溜的木球,鏤空了,里头嵌著颗沈辞不知从哪个世界抽来的暖石,触手生温。
王老汉一摸,哎呦一声,眼眶便有些热:“这、这太贵重了……”
“小玩意儿,您留著。”
王老汉连忙从怀里摸出块烤得热乎乎的米糕,“刚从周老太太那討的,你垫垫肚子。”
沈辞摆摆手,转身走入雪中,青布道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
下一家是李绣娘。
她正在窗下对著光绣帕子,针脚细密,是给保安堂药包绣的兰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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