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心湖映月,枷锁沉星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讲述停止了。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这片死寂的结晶空间中,没有迴响,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承载著过多死亡与牺牲的土地吞噬了。梁砚星站在原地,玄墨色的归尘砚静静悬浮在他手边,其上的星尘光点规律地明灭,像一颗颗冷静记录著时间流逝的、无情的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追忆的痛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就像他刚刚敘述的並非一场刻骨铭心、埋葬了所有亲近之人的惨剧,而只是一段客观存在的、与他关联不大的歷史档案。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平台中心那破碎的窥天镜上,落在那些被永恆封存的、模糊的人影轮廓上,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严谨的观测扫描,確认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中的数据模型吻合。
然而,在他那浩瀚如同星海、却又被七重无形枷锁死死禁錮的精神空间深处,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席捲一切。
那是一片奇异的內景。
並非具体的景象,而是无数交织、碰撞、沸腾的“信息流”与“能量纹路”。代表著“过往”的数据洪流,携带著观天阁覆灭时每一个细节的冰冷记录,师尊最后回望时,眼中那决绝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纹路;云霽师兄燃烧神魂时,嘴角那一抹仿佛解脱又似遗憾的弧度所对应的能量波动;无数同门在法则洪流中消逝前,那瞬间爆发的恐惧、茫然、不甘,所有这一切,都被精准地捕捉、解析、归档,化作庞大资料库里一条条冰冷、客观、毫无温度的记录。
这些记录此刻被再次调取,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意识的核心。他能“看”到每一种情绪的频谱,能“分析”出每一种牺牲背后的动机权重,能“理解”这整场悲剧在宏观命运与微观选择下的必然性与偶然性。
但,也仅此而已。
他像一个站在透明屏障外的、拥有最高权限的实验室观测员,隔著绝对隔绝的玻璃,凝视著內部一场惨烈无比的爆炸。他能清晰地记录下爆炸的每一毫秒的光谱变化、衝击波的每一牛顿的力度、碎片的每一个飞行轨跡,他拥有关於这场爆炸最完备的“知识”。
可他感受不到那灼热的气浪,听不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体验不到那面临毁灭时灵魂的战慄与绝望。
这就是“哀”之枷锁未完全解封的状態。他能“观测”到眾生的悲伤,甚至能与这悲伤“共情”於数据的层面,但那沉静悲伤本身,那足以抚平千年心伤、引动九州同悲的情感实体,却被牢牢锁在屏障之后,无法真正浸润他的心田。
而就在这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数据流”,蛮横地、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这片因冰冷过往而沸腾的精神风暴。
是这段时间以来,在万象书肆的点点滴滴。
是林晓月捧著热腾腾的、她自以为隱藏很好的“失败作品”点心,眼巴巴望著他品尝时,周身那暖橙色、带著忐忑与期待的“情纹”波纹。
是她夜里做噩梦,抱著枕头偷偷溜到他房门外,不敢敲门,只蜷缩在门口睡著时,那细微、无助又充满依赖的呼吸声所对应的音频频谱。
是琉璃第一次尝试理解“玩笑”,那双冰晶眸子中数据流卡壳、然后罕见地闪过一丝类似“困惑”与“挫败”的微妙波动时,那瞬间紊乱的认知纹路。
是她面对西市合欢宗挑衅,下意识將林晓月护在身后,儘管自身资料库里並无“保护”这一行为的充分理论支持,却依旧基於某种新生的“逻辑”做出行动时,那坚定而略显生疏的姿態所对应的能量模型。
是后院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斑,两人一坐一立,或读书,或练气,或只是安静发呆时,那片空间中流淌的、平和而温暖的“氛围”场域参数。
这些来自“现在”的、细微的、温暖的、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数据碎片,与那宏大、冰冷、充满了死亡与牺牲的“过往”洪流,在他的精神空间內轰然对撞!
极致的,带著绝对隔离的“哀”。
温暖的,润物无声的“喜”。
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烈的“信息集合”,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正反物质,碰撞、湮灭、又试图融合,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涛,衝击著那七重无形的壁垒。
梁砚星的“超认知”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著,清晰地“观照”著自身內部这场惊涛骇浪。他能“看到”代表“过往哀伤”的暗色数据流如何试图吞噬代表“现在微喜”的亮色光点,也能“看到”那些亮色光点如何顽强地渗透、闪烁,试图在暗潮中开闢出小小的、温暖的安全区。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一种对逝去一切的巨大悲慟,一种对如今温暖羈绊的珍视与惶恐。
但他“感受”不到。
他只能“观测”到这些情绪的“纹路”在自己心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心湖的话)中激烈地绘製出狂暴的图景,如同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极其逼真的全息电影。那层透明的、坚不可摧的“玻璃”,將所有的情感实体牢牢隔绝在外。
表面的面无表情,与內心世界的波涛汹涌而又无法触摸的极致理性观测,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对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