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空宇微尘,星月新诗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棲霞山那场盛大花事的余韵,如同浸染了色彩的潮水,在归途的步履间缓缓退去,却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醺般的暖意,悄然沉淀在血脉深处。回到临渊城的小院时,暮色正浓,最后一抹橘红的暖光恋恋不捨地拂过白墙黛瓦,將庭院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静謐。
“哎呀,可算到家了!”林晓月长长舒了口气,揉著有些发酸的小腿,脸上却不见疲惫,只有心满意足的兴奋,“掌柜的,琉璃姐姐,我今天看到那棵长在悬崖边的紫色杜鹃,回去一定要画下来!太特別了!”她说著,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已將那抹惊心动魄的紫鐫刻在了心底,话音未落,人已像一只归巢的燕,轻盈地钻进了东厢房,迫不及待要去捕捉那即將溢出的灵感。
琉璃静立片刻,周身似乎还縈绕著山间那过於浓烈的生机气息。她冰晶般的眸子转向梁砚星,数据流在眼底无声掠过:“今日环境数据复杂度与情感因子浓度均超出常规閾值,需进行深度清理与结构化归档。我先回房处理。”言辞依旧精准,但那比平日稍快半分的语速,隱约透露出她核心算法正面临的数据洪流衝击。她微微頷首,转身走向西厢,步伐依旧稳定,却仿佛承载了满山花语的重量。
顷刻间,喧囂散去,小院復归於寧静。
夜色如墨,无声浸润天地。星子渐次点亮,疏朗地缀於深邃的天幕,月华清冷,如水银泻地,將石阶、池塘、桂树映照得纤毫毕现,也映出了梁砚星独自立於院中的、略显孤直的身影。
他没有急於回到那个象徵著日常秩序的房间,而是信步走到老桂树下的石桌旁。指尖拂过冰凉的石面,一种介于归属与疏离之间的微妙感觉,在心间盘桓。心念微动,一坛沉淀著北地风霜的桂花酿出现在桌上,泥封陈旧,仿佛封存了一段与都城万象书肆紧密相连的、蒙尘的旧时光。
“啪。”
一声轻响,泥封碎裂。一股极其熟悉、带著北方秋日乾燥阳光与甜蜜桂子气息的酒香,猛地挣脱束缚,汹涌而出。这香气霸道而怀旧,瞬间与江南夜间的湿暖水汽短兵相接,仿佛两个时空、两种心境在此刻狭路相逢,彼此衝撞、交融。
他取出一只素白瓷杯,缓缓注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漾著內敛的光泽,如同凝固的往昔。他没有饮,只是垂眸凝视著杯中微微晃动的倒影,那里面,仿佛也映出了去岁都城,书肆小院里,那个同样对月独酌,心境却截然不同的自己。
记忆的弦被这熟悉的酒香拨动,过往的画卷不受控制地铺陈开来。
初稿《空城梦》之时,他初遇冷静提出交易的“观察样本”的琉璃不久,林晓月也刚刚被他带回万象书肆。
那时,他笔下流淌的是:
“纷扰空成镜,熙攘独向曦。”
(尘世纷扰於我,如同映照在绝对光滑镜面之外的景象,清晰无比,却冰冷无法触及;人间熙攘,我始终是那个背对眾生、独自面向未知晨光的孤影。)
“晴空托明月,旧梦忘往辞。”
(晴朗夜空托举著明月,那些属於“梁砚星”前生的旧梦与告別,被理智强行封存、试图遗忘,內心是一片刻意维持的、虚无的晴空。)
“青墙恋绿瓦,何处寻相思?”
(眼中所见的人间烟火,青墙绿瓦相依,蕴含著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感联结(恋),他如同一个异乡客,茫然四顾,不知那名为“相思”的温度,究竟存在於世间的哪个角落。)
那时的他,是名副其实的“空城”。神性高悬,人性冰封,居於人世,心在荒原。观测即是全部,情感是需要解析的陌生代码。
而后,在都城,经歷渐多,与两女羈绊初生,於某个同样静謐的夜,他第一次修订了此诗:
“纷扰空成镜,熙攘独向曦。”
(纷扰依旧如镜花水月,但“空成镜”少了几分绝对,多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晴空托明月,今梦辞旧忆。”
(关键的转变!“旧梦忘往辞”的被动挣扎与刻意遗忘,变成了“今梦辞旧忆”的主动告別。他开始尝试用当下的、新的体验(今梦),去覆盖、辞別那些沉重的过往。)
“青墙恋绿瓦,何处寻相思?”
(困惑依旧,但“寻”这个动作,已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主动探寻的意图。)
“前路觅往昔,旅人留新诗。”
(首次明確了“前路”,並意识到要在前行中“觅”(寻觅、重新发现)往昔的意义。更重要的是,他从纯粹的旁观者,將自己定位为“旅人”,並愿意在此地“留”下属於自己的痕跡——“新诗”。这是从疏离到初步认同的巨大跨越。)
那一次修订,標誌著“喜”之枷锁开始了极其细微的鬆动,他从绝对的“空”,迈向了愿意沾染风尘的“旅”。
而今日,棲霞山花海之中,那被动而深切的沉浸,那裂缝拓宽时涌出的、带著体温的暖流一切感受,新鲜而真切,仍在神经末梢微微震颤。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北地的酒,口感醇厚凛冽,与江南的温软截然不同。酒液入喉,仿佛一道冰冷的线,勾连起过往与现在。他能清晰地“观测”到,这酒液中蕴含的“怀念”纹路,甚至能“分析”出去年秋日封坛时,那酿酒师傅心中的“期盼”之情。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除了这些冰冷的数据,他心中竟也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与之对应的涟漪——那不是分析出的“怀念”,而是他自己,对那段已然逝去的、都城书肆平静岁月的一丝淡淡感触。
这感触如此微弱,却如此真实。如同盲人第一次触摸到火焰的温度,虽无法看见其形態,但那灼热的感觉,已烙印在指尖。
他放下酒杯,闭上双眼。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石,不断下坠,穿越层层心湖的波澜,最终抵达那片唯有他可见的——內在实相,神性空宇。
无时间,无空间,唯有永恆与虚无。
那庞大的、漠然的七彩灵魂,依旧在空宇中央悬浮、飘荡。祂的指尖划过,便是星河流转,世界生灭的芳华在指间生熄,如同呼吸般自然。衣袂飘拂间,带起定义万物“存在”与“差异”的本源性涟漪。祂是法则的化身,是客观的极致,无悲无喜,无识无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