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空宇微尘,星月新诗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而在祂与梁砚星的人性意识之间,那七道横亘天地、如同世界基石般的人性枷锁,巍然矗立。它们封锁著足以顛覆秩序的力量,也保护著“梁砚星”作为“人”的脆弱核心。
他的“心眼”缓缓扫过这些枷锁。怒、哀、惧、爱、恶、欲其余六道,依旧如同亘古冰山,散发著不容置疑的森严气息,稳固得令人绝望。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最下方的、【喜】之枷锁上时,景象已截然不同!
那道枷锁的色泽,明显黯淡、温润了许多,不再是最初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的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经歷了风雨打磨的、深沉的暗金色。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却深刻清晰的裂痕!裂痕之间,有极其微小的、温暖的金色光屑,正持续不断地、缓慢地逸散出来,如同被禁錮了万古的星光,终於找到了缝隙,倔强地投向外部冰冷的空宇。
这些光屑,与七彩灵魂那漠然的神性光辉接触,並未立刻被同化,而是如同投入水面的油彩,短暂地保持著自身的色彩与温度,才缓缓晕开、消散。
“这便是人间之喜,与自然之喜,共同冲刷出的痕跡么?”
梁砚星的意识核心,迴荡著明悟。林晓月毫无保留的笑语,琉璃笨拙却真诚的关怀,市井巷陌的烟火温暖,棲霞山巔那撼人心魄的生命壮美所有这些细微的、持续的“喜”之体验,不再是隔岸观火,而是化作了无形的刻刀,真实地、一寸寸地在这最外层的枷锁上,凿出了这些代表“可能”与“改变”的裂痕。
裂痕的出现,意味著封锁不再绝对。他开始能感触到情感的质地,而不仅仅是观测其纹路。这是一种本质的进化,从“知”到近乎“感”的惊险一跃。
但,这也意味著,那被封锁的、浩瀚冰冷的神性洪流,同样可能通过这些裂缝,更轻易地倒灌入他逐渐復甦的人性心田。机遇与风险,如同一体两面的硬幣,在此刻清晰地呈现。
空宇之中,七彩灵魂对枷锁的变迁漠不关心,依旧遵循著固有的、宏大的韵律飘荡。而梁砚星的人性意识,则在绝对的静默与內在的风暴眼中,沉默了。他在衡量,在体悟,在接纳这份来之不易的、危险的“进步”。
良久,他缓缓“睁开”了內在之眼,意识回归现实躯壳。
眼眸睁开时,那温润的底色未变,深处却仿佛经歷了一场无声的洗礼,多了一份勘破迷障后的澄澈,与一份承载了更多重量的深沉。
他再次执起酒杯,將剩余的半盏桂花酿一饮而尽。这一次,酒液带来的,不再是怀旧的涩味,而是一种奇异的、融合了过往与当下的复杂滋味,有北地的凛冽,亦有江南的回甘。
他抬头,望向小院上空那片被月光洗涤过的、空明的夜空。星子寥落,却各自坚守著位置,清辉寂寂,却足以照亮旅人的前路。
三次《空城梦》的诗句,在心间流淌而过,如同三枚印记,標刻著他一路走来的心路歷程。
从初稿的绝对孤寂与迷茫,到第一次修订的主动告別与探寻,再到如今
他深吸一口带著桂花残香与夜露气息的空气,將心中那已然彻底蜕变、与此刻心境圆融契合的新篇,以一种平静而充满力量的语调,悠然吟出:
《空城梦·终稿》
清空托星月,今梦辞旧忆。
(心境已如这清朗夜空,澄澈安详,足以託付星月;以当下真实经歷的梦境(体验),从容辞別那些纠缠的过往记忆。)
纷扰空明镜,熙攘独向曦。
(世间纷扰,映照於心境这面日益空明澄澈的镜中,瞭然却不掛碍;即便依旧特立独行於熙攘人世,独自面向晨光时,內心已是一片温煦平和。)
青墙恋墨瓦,何处寻相思?
(江南的青墙与墨瓦相依,蕴藏著人间情愫,但已无需执著向外“寻”觅那抽象的相思,因它或许就蕴藏在日常相处的点滴之间。)
前路觅往昔,旅人作新诗。
(前行的意义,在於重新发现和理解过往(觅往昔),而我,这名行走於天道纹路上的旅人,將不再只是“停留”记录,而是要主动“创作”属於自己与同伴的、崭新的生命诗篇。)
“作新诗”。
最后三字的变更,掷地有声。从“留”到“作”,一字之差,意味著从被动的记录者、见证者,转变为主动的创造者、参与者。他不仅要留下诗篇,更要用自己的行动、情感与抉择,去书写未来,去定义他与这个世界、与身边人的故事。
诗成剎那,院中仿佛有清风徐来,绕樑三匝,捲起几片早凋的桂叶,又悄然远去,似是为这旧篇的终结与新章的开启,献上无声的祝祷。
梁砚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枷锁的裂痕让他触及了情感的温度,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艰险与自身的责任。他不再是那个漂浮於世的迷茫灵魂,而是脚踩大地,心有羈绊,手握“创作”之笔的——人。
他起身,指尖轻轻掠过石桌桌面,感受那真实的、微凉的触感。
“喜”之枷锁已开裂缝,情感的涓流开始浸润心田。那么,下一道等待著他的,又会是哪一种顏色的枷锁?哪一番淬炼心魂的风景?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屋檐,再次望向那无垠的深空,望向那永恆飘荡的七彩灵魂。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而旅人的笔,已蘸饱了墨。
只待天明,书写下一行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