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瀚海集囂,天机隱现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夏初的日头,已初显崢嶸。临渊城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火炙烤过,蒸腾著运河的水汽与街巷间愈发浓稠的生机,混合成一种黏著而蓬勃的氛围。自棲霞山归来月余,小院的日子静好,但那股属於夏日、属於更广阔天地的躁动,终究是关不住的。
“掌柜的!琉璃姐姐!”林晓月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雀跃,打破了晨间的寧静。她挥舞著一把新得的、绘著踏浪灵蛟的紈扇,鬢角因微热渗出细汗,脸颊红扑扑的,“我打听清楚了!城东的『瀚海集』开了!说是能见到好多海外来的奇人异士,还有会唱歌的贝壳、夜里发光的珊瑚!我们今日就去瞧瞧,好不好?”
她眼眸中的光亮,纯粹而炽烈。隨著与此方世界灵魂连结的日益加深,前世那些具体的记忆坐標,如同退潮后的沙画,轮廓渐趋模糊。然而,那份深植於灵魂深处的、对未知的好奇,对热闹的嚮往,尤其是对“预知命运”这类神秘事物近乎本能的悸动,非但未曾湮灭,反而在修真界光怪陆离的薰陶下,愈发鲜明活泼起来。
梁砚星搁下手中那捲记录东海风物的玉简,目光温润地落在她身上。他能“阅读”到她周身那活跃的、代表著“探索”与“期待”的明快纹路,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观测的“夏之喜悦”。“可。”他頷首,“瀚海集匯聚八方气韵,其『流通』与『交换』之纹路,正是观察此城活力的绝佳窗口。”
琉璃自廊下转出,素白的衣裙似乎能將周遭的暑气隔绝几分。她冰晶般的眸子数据流微闪:“目標地点確认。瀚海集,临渊城季节性大型交易市场,预计信息熵与物资多样性指数远超常规市集。是更新区域势力模型与资源分布图的优先选择。”
三人遂不再耽搁,融入了临渊城东向的人流。越往东行,空气中那股咸腥湿润的海风便越是霸道,逐渐压过了运河的土腥与城市的烟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来自深海的巨兽,正朝著大陆喷吐著它的呼吸。街道愈发开阔,两旁建筑也粗獷起来,巨大的硨磲嵌作墙饰,风乾的海兽头颅悬掛门楣,彰显著与內陆迥异的、野性而直白的审美。
及至瀚海集,那扑面而来的喧囂与热浪,几乎让人心神一震。
集市並非规整的坊市,而是肆意蔓延在一片辽阔的海湾之畔。目光所及,桅杆如林,旌旗蔽日,声浪滔天。近岸处,是密密麻麻的摊位与临时搭建的棚屋,灵光闪耀的珊瑚、蕴藏水灵气的珍珠、狰狞的异兽骨骼、乃至一些封印著小型水妖精魄的法器,琳琅满目,晃人眼目。而延伸到浅滩乃至近海的水域,则成了更狂放的交易场——大小舟船鳞次櫛比,船主直接在船舷摆开货物,与踏著浪头、踩著鱼背的修士高声竞价,更有甚者,直接潜入海中,片刻后擎著仍兀自扭动的奇异海兽浮出水面,引来一片惊呼喝彩。
空中亦不寂寞,各色流光穿梭往来,有御剑的、乘葫芦的、踏著风火轮的,甚至还有坐在巨大海鸟背上的修士,带起的劲风颳得下方旗帜猎猎作响。无数代表“欲望”、“机遇”、“冒险”、“生存”的彩色纹路在这里疯狂地滋生、碰撞、湮灭,匯成一股混沌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洪流,衝击著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感知。
“天哪!那个会自己转圈的螺!快看那株蓝色的海草,像在跳舞!”林晓月如同挣脱了韁绳的小马驹,瞬间扎进了这沸腾的海洋,她的惊嘆声淹没在鼎沸人声中,但那迸发的“新奇”与“纯粹喜悦”的纹路,在梁砚星的感知中却清晰如星。
琉璃则如一台精密仪器步入数据的海洋。她步伐稳定,目光所及,信息已被迅速归档:
【记录:四阶玄水珊瑚,內部水灵纹路稳定率百分之九十二,適合炼製水系护身法宝。】
【记录:左侧三名散修交易使用的是一种基於潮汐韵律的古老契约手势,源自东海七十二岛联盟。】
【记录:上空飞过的修士,其灵力波动与『碧波门』基础心法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
她的存在,仿佛是为了將这混沌的世界,重新梳理成条理分明的档案。
在这片喧囂中,万法商会的存在,如同礁石般醒目而坚硬。
他们的楼船直接泊在了最好的深水区,庞大的船体覆盖著灵光闪烁的装甲,旗帜上的金鼎徽记在阳光下耀武扬威。岸上的店铺更是占据了交通要衝,以灵玉和香檀木搭建,门口守卫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商会陈列的货物,从堆积如山的低阶丹药到需要重重禁制保护的高阶法宝残片,无不彰显著其近乎垄断的渠道与財力。
然而,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倨傲。商会执事们身著统一的锦袍,下巴微抬,看待其他摊主和散修的目光,混合著轻蔑与不耐。议价时寸步不让,稍有异议便冷语相向,仿佛与他们交易,本身便是一种恩赐。
“哼,神气什么”林晓月在一个售卖五彩海螺的摊位前,看著几名万法商会的人粗暴地清开挡路的渔民,忍不住撇了撇嘴,那“不忿”的纹路在她周身一闪而过。
梁砚星將这一切纳入感知,万法商会那“秩序森严”、“利益至上”的冰冷纹路,与他自身之道格格不入,但他依旧只是平静地观测著,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穿过这片充斥著灵光与欲望的区域,集市靠近內陆的一角,氛围陡然一变。
一座三层的小楼静静矗立,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静心紫檀”构筑,木质本身似乎就能吸收周围的喧囂。飞檐之上,雕刻的不是祥瑞仙禽,而是周天星斗的运行轨跡与玄奥的卦象符文。门楣悬著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匾,上书“天机阁”三字,那字跡仿佛由流动的星辉铸成,望之令人心神微眩。
楼前门可罗雀,与远处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
“天天机阁?”林晓月脚步一顿,望著那牌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烁著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前世记忆虽已模糊,但那种对“算命”、“占卜”、“窥探未来一丝天机”的浪漫想像,却如同本能般被唤醒。“掌柜的,琉璃姐姐,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就看看!”她双手合十,语气中带著不容拒绝的恳求。
琉璃的视线如同最冷静的標尺,量过这座小楼。【目標:天机阁。宣称掌握推演卜筮之术。逻辑警告:未来具有无限可能性,精確预知违反因果律基本法则。其运作模式大概率涉及高维信息筛选、概率学应用与心理学暗示。】她理性地提醒:“晓月,命运是动態方程,而非固定剧本。此类场所的『预言』,往往具有高度模糊性与引导性。”
梁砚星在听到“天机阁”三字时,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水纹般的涟漪,仿佛触及了某段沉睡的过往。他对於这种以器物、术数强行窥探命运长河的行为,天然带著疏离。於他而言,“纹路真解”是阅读当下的“实”,而推演未来,则是干涉那充满变数的“虚”,其中牵扯的因果之力,连他也不愿轻易沾染。更何况,他自身的根脚
“无妨,一观便是。”他最终淡然首肯,迈步走向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檀木门。他也想知晓,此地的天机阁,与记忆中那位故人,还有多少关联。
阁內光线幽暗,仿佛独立於外界的夏日白昼。空气中漂浮著陈年檀香、古旧纸卷以及某种类似星尘的清冷气息。一楼陈设简洁,几座星轨模型缓缓自行运转,墙壁上悬掛著绘製了复杂星象的捲轴。几名身著深蓝道袍、绣著星芒的弟子静坐其间,见到三人,一名年轻弟子起身,態度平和:“三位客人,是问前程,还是卜吉凶?”
林晓月按捺住激动,小声道:“我们能试试那个吗?”她指向一旁一个散发著柔和星辉的水晶球,“就是看看近期的运势?”
弟子点头:“可。『窥星晶』,一炷香时间,一块中品灵石。所见景象,自行领悟。”价格不菲,显然並非面向凡人。
林晓月咬了咬牙,掏出一块中品灵石嵌入基座。水晶球內星云开始旋转,片刻后,浮现出模糊景象:一片迷雾,中有孤舟摇曳,远方似有灯塔微光,却又被浪涛遮掩。
“这是什么意思?”林晓月蹙眉,努力解读著这象徵性的画面。
琉璃在一旁冷静分析:“意象模糊度百分之八十五。『迷雾』象徵不確定性,『孤舟』可能指代个体,『灯塔』代表潜在机遇或危险。此解读空间过大,无法构成有效行动指导。”她更相信可量化的数据与逻辑推演。
梁砚星只是淡淡一瞥,便不再关注。这种层次的推演,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触及命运真正的脉络。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这阁楼深处,那股更为隱晦、却也更加精纯古老的推演道韵,那气息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就在林晓月对著水晶球冥思苦想,琉璃进行著严谨的评估时。
一个温和,却仿佛承载了过多岁月尘埃、带著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虚弱与震颤的声音,自二楼楼梯口缓缓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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