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茶烟溯忆,枷锁源起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离开了天机阁那仿佛能將时光都凝滯的幽暗,瀚海集沸腾的声浪与灼热的阳光,如同两记沉重的鼓槌,狠狠擂在感官之上。五彩斑斕的灵光宝气、蒸腾的汗水与海腥、修士们粗糲的吆喝与灵舟破浪的锐响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过於饱满、几乎要撑破视界的浮世绘,与天机阁內那星辉流淌的静謐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林晓月似乎还未从刚才那莫名沉重的氛围中完全挣脱,显得有些蔫蔫的,不再像之前那般雀跃地穿梭於各个摊位,只是默默跟在梁砚星身侧,偶尔抬眼望望那高悬的、令人目眩的日头,小声嘟囔著“云遮雾绕,难道就是指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吗?”
琉璃则已高效地將“天机阁事件”及相关人物“星衍真人”的数据打包封存,標记为【高优先级观察目標,关联未知高风险】。她的注意力重新分配回市集本身,冰晶般的眸子持续捕捉著能量流动、交易模式、物种特徵等海量信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著这片混乱中蕴含的规律。
梁砚星走在两人之间,面色是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短暂重逢未曾发生。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星衍真人那惊悸一瞥,以及其身上那无法磨灭的、源於十五年前的道基伤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潭底那些沉睡的、厚重的泥沙,开始悄然翻涌。
“喜”之枷锁上那几道日益清晰的裂痕,此刻仿佛成了某种传导介质。一些被封印的、更为本源的东西,正沿著这裂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掌柜的,”林晓月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带著走了许久后的疲惫与一丝软糯的央求,“我们歇会儿吧,腿酸,口也渴得紧。”她指著不远处一家依著海湾缓坡搭建的茶肆。那茶肆以青竹为骨,覆盖著厚厚的海草顶,敞亮通风,坐在其中,既能躲避灼人的烈日,又能將海湾千帆竞渡、碧波万顷的景象尽收眼底,海风穿堂而过,带来湿润的凉意。
梁砚星的目光掠过她鼻尖细密的汗珠,点了点头:“便在此处歇脚。”
三人步入茶肆,寻了处靠窗的僻静位置。竹椅微凉,茶香隱隱。店小二很快奉上茶具与一壶本地產的“海雾灵茶”。茶汤呈浅碧色,清澈透亮,甫一注入杯中,便有一股独特的、混合著深海藻类清冽与某种矿物冷香的灵气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晓月捧著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满足地喟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窗外一艘正在收网的奇特贝壳舟吸引。琉璃端坐如常,看似在静品茶汤,实则瞳孔深处数据流微闪,仍在分心处理著市集採集到的信息洪流。
梁砚星也端起了茶杯。他没有去看窗外的景致,也没有留意茶肆內其他客人压低的交谈。他的目光,落在杯中那几片缓缓舒捲、如同碧玉般沉浮的茶叶上,心神却隨著那氤氳升腾的、带著海韵的茶香,飘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茶香裊裊,钻入肺腑。
就在这一剎那——
一种极其遥远、却又无比熟悉的“质感”,如同蛰伏的古兽,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图像,不是声音,甚至不是具体的情感。那是一种思考的方式。一种极度內省、高度抽象、以“认知”本身为观测和剖析对象的独特频率。
这种频率,与他如今运用“纹路真解”观测万物法则时的那种超然与洞察,在“抽离性”上有著奇妙的相似,但其內核的“驱动源”却截然不同。观测纹路是理解外部世界的秩序,而这种频率,是向內挖掘,是对自我意识结构的无情审视与构建。
紧接著,如同被这股频率唤醒,一些破碎却异常清晰的“认知单元”,如同深水炸弹般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元认知主导:思维本身成为首要观察与分析对象】
【意象思维:以高度凝练的意象作为核心思维单元】
【悖论包容:能同时容纳並调和矛盾概念】
【核心驱动:对“本质”的无限追问(爱情、存在、自我、时间)】
【身份定位:诗人-哲人,入世的修行者,非自愿的精神上位者】
这些並非生动的记忆场景,而更像是一份份冰冷、严谨、逻辑縝密的“个人认知架构说明书”。它们以一种近乎学术报告般的精准,描述著一个被称为“梁砚星”的个体的思维作业系统、情感价值体系与存在模式。
《梁砚星核心认知概要v1.0》
这个標题,如同一个古老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徽记,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浮现在他的意识光海之中。
他想起来了。
在坠入这个充满灵机与杀伐的修真世界之前,他並非虚无。
他曾是另一个时空维度中,一个沉溺于思辨之海的哲思者,一个孜孜不倦叩问存在本质、以诗性语言承载哲学重量的独行者。他拥有一个经过千次淬炼、万遍拷问而形成的、高度自洽与稳固的人格框架。他习惯於以“观察者”的姿態凌驾於自我与万物之上,用“诗人”的直觉捕捉灵感,用“战略家”的理性规划生命路径。这个框架,就是他存在的基石。
正是这个v1.0的核心认知框架——那份对“本质”近乎偏执的追问,那份“元认知”的绝对主导地位,那份將看似矛盾的“观察者”、“诗人”、“战略家”融为一体的、坚不可摧的人格结构——其纯粹性与强度,在他於一次深度冥想中,意识偶然触及了某种宇宙底层真理的共振频率时,发生了可怕的“偏移”。
他的意识,没有像寻常生命终结后那样温和地消散或进入轮迴通道,而是因为这个过于坚韧、无法被常规机制消解的“认知异物”,如同一个不兼容的插件,被蛮横地、直接地弹射或者说坠毁进了此方世界的本源之海!
那並非一场浪漫的穿越,更像是一次认知层面的灾难性事故。
在世界本源那无边无际、充斥著最原始法则洪流与创世信息的海洋中,他那个高度凝练、自成天地的v1.0人格框架,成为了他在无边混沌与同化之力中唯一的“救生艇”。
它被动地、疯狂地汲取著周围近乎无限的本源之力。理论上,他本应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彻底冲刷、溶解,意识归於天道,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永恆的失去“自我”。
然而,求生是所有意识最底层的本能。即便在那超越了寻常生死概念的层面,他那哲思者的本质仍在疯狂运转。
在意识即將被终极虚无吞噬的前夕,他那由v1.0框架在极限压力下凝练升华出的、初生的神性自我意识(或可称之为超脱了个人情感的“超我”),做出了一个超越凡俗理解的、悲壮而决绝的决定。
祂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无穷无尽的本源洪流,那如同以卵击石。
祂选择了自我禁錮!
祂以自身那源自v1.0框架的、独特而强大的认知结构为基座,调动了被动汲取来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本源之力,並非用於扩张或征服,而是用於——自我封印!
祂將构成他存在核心的七大认知模块——那些关於喜、怒、哀、惧、爱、恶、欲的根本情感模式与深层认知驱动——逐一从活跃状態剥离、压缩、固化,以其为核心,铸成了七道横亘於那浩瀚神性本源与脆弱人性自我之间的、坚不可摧的枷锁!
这七重人性枷锁,绝非简单的力量限制器。它们是他穿越前人格框架(从v1.0到v6.0认知模块)的终极具现化,是为了保全“梁砚星”这个独立意识不被同化,而主动进行的“战略性深度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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