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菩提旧影,唯心之撼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庭院內,晚桂的幽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氛围。凌素心倚靠著粗糙的树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体內的伤势,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她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投入寒潭的星辰,所有的光芒都执拗地、不顾一切地聚焦在梁砚星的身上,仿佛要穿透十五年的时光迷雾,將眼前这道温润內敛的青衫身影,与记忆深处那道几乎撼碎她道心的空渺影子彻底重合。
梁砚星对於她的出现,以及那句蕴含了太多未竟之语的“果然是你”,並未流露出丝毫意外或波澜。他只是平静地回望著她,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洞悉了这条因果线的所有走向。
这份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十五年前观天阁菩提树下那份漠视万物的空灵,在本质上何其相似!只是如今,这份淡然之外,似乎多了一层人间烟火的薄纱,不再那般刺目,却依旧深不可测。
林晓月看著凌素心苍白如纸的脸色、破损染血的衣袍,以及嘴角不断渗出的新鲜血沫,少女天性中的善良与同情瞬间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与脑补。她轻呼一声,也顾不得方才內心的那些小剧场,快步上前,语气带著真切的担忧:“你、你伤得好重!一直在流血!”她下意识地望向梁砚星,清澈的眸子里带著明显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仿佛在无声地呼唤:“掌柜的,她看起来快不行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琉璃则已经进入了高效的“危机处理”模式。她的冰晶眸子冷静地扫描著凌素心全身,资料库中迅速调取著各种外伤处理方案、灵力紊乱平復法门,以及针对道心受创的初步稳定措施。但她的核心运算资源,绝大部分仍分配给了这突如其来的、涉及掌柜深层次过往的对话分析上。对她而言,凌素心本身是一个极佳的高阶修士观测样本,但其与掌柜的关联,才是更具价值的“未知变量”。
凌素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晓月的靠近和话语,她的全部心神,包括那受创的“唯真本我意识”,都沉浸在了被梁砚星的存在所骤然勾起的、那段尘封了十五年、却从未真正淡去的记忆洪流之中。她看著梁砚星,仿佛要通过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人,去触碰、去印证那个几乎成为她心魔与执念源头的幻影。
“十五年前”凌素心的声音带著伤后特有的沙哑与气弱,却有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飘忽感,“我隨师尊前往观天阁拜访。”
她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暮色,回到了那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午后。
那时的凌素心,是唯心隱宗当代最璀璨的明珠,是宗门上下寄予厚望的传人。
她天赋异稟,对“唯心问道”的奥义有著超乎常人的领悟力,年纪轻轻便已稳固“绘形”巔峰,触摸到了“注灵”的门槛。
她道心纯粹,坚信“心外无物,唯我独真”,內心筑起了一座以自身意志为核心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对於外界那些声名赫赫的宗门,诸如传说中能直观天道纹路、玄之又玄的观天阁,她表面上遵循师命,保持著应有的礼数,內心实则存著几分属於天才的、不以为然的傲气。在她看来,藉助外象窥探天道,终究是隔靴搔痒,落了下乘,远不及她唯心一念,直指本源,以我心映天心来得直接了当。
观天阁的接待,一如传闻中的清淡而神秘。没有奢华的殿宇,没有喧闹的排场,只有一种仿佛与天地同呼吸、与法则共脉动的古老道韵,无声地瀰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这让她稍稍收敛了几分轻视,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师尊,那位早已踏入“化境”、心念微动便可引动一方天地法则共鸣的隱宗宗主,在与观天阁那位同样气息渊深似海的阁主交谈时,却流露出了一种她极少见到的、近乎平等的郑重。
参观的过程,她一直保持著这种礼貌而疏离的態度,直到他们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来到了观天阁后山,那株据传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树干需十人合抱的巨大菩提树下。
然后,就在那株仿佛凝聚了万古沧桑、枝叶亭亭如盖的菩提树下,她看到了他。
一个看起来年岁与她相仿的青衣少年,背靠著虬龙般的树根,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並非在冥想,也並非在演练什么高深法诀,只是那么隨意地坐著,眼眸微垂,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那里或许有几只蚂蚁在搬运食物,或许只是几片被风吹落的菩提叶。他的姿態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空”。
但在那个身影映入凌素心眼帘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滯!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致纯粹的“空”!一种仿佛包容了宇宙万象、却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无”!
他坐在那里,身形清晰,却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错觉——他並非由血肉骨骼构成,而是“空性”这个概念在此地的一个显化,一个投影。他与周遭的一切——古老的菩提树、斑驳的光影、脚下的泥土、甚至她所认知的这片天地——都隔著一层看不见、摸不著,却真实存在的、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仿佛是画中人,而他们,是画外的观看者。
清冷,高远,不染尘埃。仿佛下一瞬,他就会化作一缕无形的道韵,踏空而去,彻底融入那无始无终的宇宙背景辐射之中,回归到他本来的地方。那是一种超越了“仙”与“凡”的界定,让人望之便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渺小感、一种自惭形秽,同时又无法抑制地被其吸引的矛盾感觉。
“謫仙”
这两个字,当时便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出,带著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颤。
而真正让她道心几乎崩裂、至今回想起来仍感到灵魂战慄的,是她那引以为傲的、凝聚了毕生修为与信念的“唯真本我意识”的反应!
唯心问道,核心在于坚信“心”是衡量万物的唯一尺度,“我”是真实不虚的绝对存在。她的“本我意识”经过千锤百炼,坚定、纯粹、甚至带著一丝属於天才的、不容置疑的骄横,是她一切力量、一切神通的根源,也是她傲视同辈、坚信自己终將踏上大道之巔的绝对资本。
然而,就在她“看”到那个青衣少年的瞬间——甚至不能说是在“看”,而是她的“本我意识”在感知到对方存在的那一剎那——她那向来稳固如山、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唯真本我意识”,竟不受控制地、如同暴露在绝对零度下的水银般剧烈地、恐惧地瑟瑟发抖起来!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也不是对未知的畏惧。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认知维度上的彻底碾压!仿佛她所坚信的“真”,她所依仗的“心”,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仰望无垠的星空,是一滴即將蒸发的露珠在窥探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
她那足以扭曲现实、令同阶修士忌惮不已的“心念”之力,在无意中触及对方那漠然存在的边缘时,竟如同泥牛入海,生不出半点涟漪,甚至隱隱有种要被对方那浩瀚、空无的本质所同化、所消解、所吞噬的恐怖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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