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师娘,可过眼? 我真不是师娘的走狗
就在此时,李婉儿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声道:
“老祖明鑑!此子桀驁不驯,公然藐视天机榜,辱及老祖,罪该万死!弟子愿替老祖清理门户!”
她必须將叶不羈钉死在“罪人”的耻辱柱上,才能掩盖自己那点私心,才能证明自己並非愚蠢,只是秉公执法。
苏玄音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李婉儿一眼。
只一眼。
李婉儿如遭一柄无形重锤轰击,整个人诡异地对摺起来,倒飞出去,脊背与玉柱碰撞发出的闷响,令人牙酸。
“哇”地一声,喷出的鲜血中竟夹杂著点点灵光碎屑。
周身灵光瞬间黯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本宫问话,何时轮到你插嘴?”苏玄音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私心作祟,假公济私。清理门户?你想毁我道基?你这执司,不必做了。”
一言之下,剥夺权位!
李婉儿面如金纸,瘫软在地,眼中儘是绝望。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若是我当初也敢撕毁天机榜……是不是,也能被她记住?”
苏玄音的目光重新回到叶不羈脸上。
这少年眼中的桀驁、恐惧与挣扎,如此鲜活。
殿內所有执司连呼吸都已屏住,元婴之威,竟至於斯!
苏玄音的目光重新回到叶不羈脸上。
这少年眼中的桀驁、恐惧与挣扎,如此鲜活。
像极了当年那个被困在婚约中,试图反抗却最终失败的自己。
百年清修,她挣脱了第一重牢笼。
如今这天机榜,这源河共鸣的规则,是套在所有修士身上的、更坚固、更无形的第二重牢笼。所有人都麻木地接受,甚至为之爭斗。
唯有他,这个弱小却嘶吼著“只跟自己喜欢的人修仙”的少年,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撞破这堵墙。
摧毁他很容易。
但,然后呢?
继续在这死水般的规则里,做那个至高无上的囚徒?
若毁他,只是重演他人毁我;
若留他,也许能重演自己未竟之愿。
若规则腐朽,我寧以自身为刃。
苏玄音似乎已有答案。
“既然你不知如何了结,那便由本宫来定。”
她直起身,声音传遍整个大殿,也传遍了因她降临而神识窥探至此的整个太玄宗。
“婚约,照旧。”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叶不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祖!”瘫在地上的李婉儿失声惊呼,无法理解。
苏玄音却不理会,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叶不羈,你今日拒婚之罪,辱我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你入我忘川居,为守榻僕役。”
苏玄音的声音不高,却震得殿內空气嗡嗡作响。
叶不羈愣住了,脑子像被雷劈中。
守榻?他心头一跳,“那……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榻?”
他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就听见那句更惊世骇俗的话:
“你不是说,只想与自己喜欢的人修仙?”
她的唇角微抿,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令万物失色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玩味。
“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
“在这忘川居上,一年之內,你若能让我苏玄音……心动。”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叶不羈写满难以置信的脸上,一字一顿:
“那我,便给你真心,与你做一对真正的道侣,又如何?”
轰!
她话音落下的剎那,並非雷声,而是冥冥之中源河传来的一声无形轰鸣!
大殿墙壁上,那代表了天道规则的天机榜缘墙,所有流转的符文骤然凝固,隨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重组、坍缩,仿佛苏玄音这句违背常理的誓言,撼动了其底层逻辑。
下一刻,一道细微却无比凝实的金色因果线,自光幕中垂落,一端连接叶不羈的心口,另一端,则没入苏玄音的眉心。
不同於强制婚约时冰冷的金册,这道因果线是温热的。
“呃!”
叶不羈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因果线”被一股浩瀚而温柔的力量强行连结、包裹。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灵魂层面被彻底锚定的震撼。
他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磅礴、孤寂而温暖的意识海洋,就在线的另一端。
【契约·更易·成立】
六个古朴的道文,並非看见,而是直接烙印在二人神魂深处。
也正在这一刻,苏玄音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其真正的意味,才如同迟来的海啸,衝垮了所有人的心防。
所有窥探至此的神念都剧烈波动,显露出其主人內心的滔天巨浪。
让一个元婴老祖心动?这算什么惩罚?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诚然,高阶修士匹配到低阶道侣的例子並非没有。
但在所有知情者看来,那无异於一场残忍的献祭。
低阶修士那点微末的“灵韵”,在高阶修士强大的因果牵引下,只会被单方面、无休止地榨取,用以滋养后者自身的道途。
其结果,往往是低阶修士灵韵枯竭,因果线崩断,不过数年便油尽灯枯。
而高阶修士,或许会承受些许源河的反噬,损失部分修为,但远不至伤筋动骨,稍作休整便可等待下一次匹配。
这才是天机榜规则下,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可苏玄音说了什么?
她不仅维持了婚约,还给出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螻蚁去撼动巨树的、荒谬绝伦的机会!
这究竟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是一场更为残酷的、戏耍猎物於股掌之间的惩罚,还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旷古奇闻的试炼?
叶不羈彻底懵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然而,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绝伦的窃喜,如同深埋冰原下的火种,悄然探出了一点头。
这感觉太隱秘,太不合时宜,瞬间就被更庞大的恐慌淹没。
但它確实存在过——仿佛在说:能死在这样的绝色手中,也好过在泥泞里庸碌一生。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周神念中传来的、混杂著震惊、嫉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怜悯的复杂情绪。
前一刻他还在地狱门口徘徊,下一刻,他好像……被丟进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年……他只有一年时间。
在这条看似铺满鲜花,实则一步踏错就会粉身碎骨的绝路上,他已没有回头去看的资格……
他看著苏玄音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著星辰瀚海却又冰冷无情的眸子,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师娘老祖宗,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莫测,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万倍。
而他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起,便与这忘川居,与居中的那人,死死捆绑。
是仙缘还是绝路?
他已没有回头去看的资格,只能向前,走入那片无人踏足过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