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音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在她强大的神识感知下，这小辈的因果线，比昨日更“乖巧”，却也透著一股初生牛犊般的“狡猾”。

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在寻找著寂灭气风暴中的规律与缝隙，试图用更精准、更省力的方式，达成“中和”之效。

“……灵韵运转，快了半分。”

她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叶不羈识海中响起，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得意。

叶不羈心头一凛，立刻依言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不敢有丝毫怠慢。

同时心里暗暗叫苦：“这感知也太变態了，连快半分都能揪出来？这『器皿』的精度要求未免太高了……”

过程依旧伴隨著灵魂被极致寒意浸透的颤慄，以及隨后暖流反哺带来的磅礴生机。

但这一次，叶不羈清晰地感觉到，那反噬而来的尖锐痛楚似乎减轻了些许，而修为增长的舒畅感与因果线上死气被逼退的成效却並未打折扣。

当他气喘吁吁地结束这次“疗伤”，感受著体內灵力又浑厚扎实了一分时，苏玄音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带著一种纯粹的、审视器物效能般的目光。

“你，在试图优化共鸣效率？”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许还是不满。

叶不羈抹了把汗，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足够诚恳的笑容：“回师娘，弟子觉得，既然这是长期……呃，是弟子分內之事，那自然得琢磨著怎么才能既稳固您的道基，又能让弟子这微末修为多支撑些时日，更好地为您效力。”

他差点把“长期买卖”说出口，险险剎住。

苏玄音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別的意图，但最终只是淡淡道：

“方向无误。灵韵流转，贵在契合无间，而非强力灌输。你修为低微，强行加速，易伤及自身根本，於事无补。”

这话听起来是告诫，却隱隱印证了叶不羈摸索方向的正確性。

“弟子明白，定当循序渐进，绝不敢贪功冒进。”叶不羈连忙应下，心里却是一动。

师娘这话……是在提醒他注意安全？

接连两日的“顺利”与修为的切实增长，像最甜美的毒药，滋养著他心中那个名为“野心”的魔鬼。

那部双修功法中，关於“引煞淬灵”的记载晦涩而危险，却如同魔咒般日夜诱惑著他。

“因果线还是太脆弱了……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將她从这寂灭气的折磨中彻底解脱出来？”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立刻在心里找补：“我当然是为了自己活命！她道基稳固，我才能安全……对，仅此而已。”

“师娘如今虽依旧清冷，但已默许我优化功法……这说明她需要我『活得更久』。即便发现我引动寂灭气，只要控制在极微量的程度，最多斥责惩戒，总不至於立刻打杀……可若成了，我便能真正掌握一点在这绝境中安身立命的资本！”

然而，在他心灵的最深处，那枚微小的、关於“为她做点什么”的种子，已经悄然落入了泥土。

对力量的渴望，对生存的挣扎，以及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最终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疗伤最为顺利、苏玄音气息最为平稳，仿佛全身心都沉浸於疏导寂灭气的剎那，他心中那头被囚禁已久的魔鬼，终於挣脱了理智的枷锁。

他动手了！

就在一次常规的“中和”完成，那股熟悉的温热能量即將反哺而回的电光石火间。

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狡诈的毒蛇，以自身灵韵为饵，並非“勾住”，而是以一种近乎“共鸣”的频率，悄然“裹挟”住了一缕即將消散的灰败寂灭气，猛地拽向自己的因果线。

“嗡——！”

那缕寂灭气在触及他金色因果线的瞬间，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甦醒。

温顺的表象被撕得粉碎，它化作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带著冻结灵魂的森寒与湮灭万物的死意，沿著因果线反向冲入他的体內。

叶不羈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无尽的灰白与死寂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