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居的寂静，第一次让叶不羈感到了沉重。

他怀中抱著三件法宝，手指摩挲著那枚依旧带著一丝诡异灼热的传法令。

苏玄音那句“你的命，现在吊著我的命”，如同冰冷的刻印，烙在他的神魂里，驱之不散。

这几日的经歷在他脑中翻涌——是寒玉榻上彻骨的冰冷与濒死的恐惧，是神识交融时触碰到的、她那万载冰封下的不屈与骄傲，更是她不惜自损道基、將他从寂灭边缘拉回时的那一丝决绝。

这感觉……很复杂。

不是简单的仙缘，更像是一场用性命做赌注、与虎谋皮的豪赌。

而他，偏偏连看清牌面的资格都没有。

“天道筑基……”

他低声咀嚼著这四个重若千钧的字，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那抹混不吝的弧度，却发现自己这次有点笑不出来。

“他娘的，”他心里暗骂，“別人筑基是鲤鱼跳龙门，道爷我筑基，怎么感觉像是癩蛤蟆被架在火上烤，还得自己琢磨是撒孜然还是椒盐……”

这比喻粗俗，却无比贴合他此刻荒诞又操蛋的心境。

压力如山，几乎要將他这练气期的脊樑压弯。

可越是如此，叶不羈骨子里那点被生活磨礪出的、如同野草般的韧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出来。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忘川居的冷寂和心头的憋闷一併吸入，再狠狠吐出。

眼神中那点无奈和迷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去看看那劳什子《总纲》再说！”

他换上冰蚕丝甲，內甲触体温凉，自动贴合，轻薄若无物。

穿上御风靴，脚步都轻灵了几分。

最后，他凝视著那枚漆黑的敛息戒，深吸一口气，將其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在戒指套牢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因果线上那缕灰败死气，如同找到巢穴的毒蛇，欢快地缠绕而上，与戒指融为一体。

他周身原本因达到练气九层圆满而无法完全收敛的灵压，瞬间变得晦涩不明，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在外人感知中，不过练气二、三层的模样。

“果然是一把双刃剑。”叶不羈眼神微冷，“但这剑，我现在必须握在手里。”

他没有选择驾驭遁光，而是步行下山，踏上了前往藏法阁的路。

这条路，恰好会经过他曾经居住、修行了数年的外门弟子区域。

越是靠近那片熟悉的屋舍，他的脚步就越发沉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往日的压抑。

他曾在这里挑水、劈柴、对著寥寥无几的灵石发愁，更曾在这里被无数人嘲笑“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几个面熟的外门弟子从他身边经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比以往更甚的、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怜悯。

“哟，这不是叶大相公吗？怎么，被师娘老祖玩腻了，赶回来了？”

“嘿嘿，我就说嘛，地阶老祖怎会真看得上他一个玄阶废物？不过是图个新鲜，用完即弃的货色。”

“瞧他那落魄样子，灵压虚浮，怕是元阳被吸乾，修为都倒退了！嘖嘖，真是我辈『楷模』啊！”

“离他远点，晦气！跟这种迟早要死的人沾上边，没好处。”

刺耳的议论如同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叶不羈的心里，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这些人狭隘的认知里，成为师娘的道侣，並非一步登天，而是被提前打上了“死人”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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