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成了鬼王，心中却掛念阳世妹子。

恰逢除夕佳节，他请得阎王准许，率领群鬼迴转人间。

一为看望妹子，二为报答杜平恩情……”

“他要，亲手將妹子，嫁与杜平！”

话音落，锣鼓骤响！

咚！鏘！咚鏘咚鏘咚鏘鏘！

戏台上，青雾翻滚。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钟馗。

他身著玄色官袍，腰悬宝剑。

豹头环眼，虬髯怒张，额头一个血红的“王”字。

最诡异的是，他身上还散发著淡淡的青光。

那光，明显是死人的鬼气！

钟馗木偶立於台中，环视四周。

那双空洞的眼眶，仿佛真的在看著台下的每一个人。

“妹子……”

老叟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浑厚，仿佛钟馗本人在说话：

“为兄今日回来，只为送你出嫁！”

话音落。

戏台左侧，又一个木偶缓缓走出。

这是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正是那钟馗之妹梨花。

她的脸被涂成惨白色，却五官精致，眉眼含情。

红色盖头被盖到头上，绣著金色的鸳鸯戏水。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上的铜铃就响一次。

叮……叮……叮……

铃声清脆悠长，在空中迴荡，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梨花木偶走到钟馗面前，缓缓跪下。

“兄长……”

老叟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带著哽咽：

“小妹不愿出嫁……小妹只想与兄长在一处……”

钟馗木偶缓缓抬手，放在梨花的头上。

“傻妹子。”

老叟的声音变得沙哑：

“兄长已是鬼，你是人。

阴阳两隔，岂能长久？

杜平为兄恩重如山，又是良人，你嫁他，兄长放心。”

锣鼓声再起。

这一次，鼓点变得急促而诡异。

咚咚鏘！咚咚鏘！咚鏘咚鏘咚咚鏘！

戏台四周，青雾翻涌。

十几个小木偶从雾中钻出！

那些木偶只有巴掌大小，却个个形貌诡异！

有的头生双角，皮肤青黑；

有的披头散髮，口吐长舌；

有的背生双翅，手持钢叉；

有的面目全无，只有一个黑洞；

还有的身形佝僂，拖著长长锁链……

这些，都是钟馗手下的鬼卒！

它们在戏台上跳跃翻腾，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天……老天爷……”

一个老汉颤抖著退后一步。

卖布的张掌柜吞了口唾沫：

“这……这是群鬼啊……”

“別怕，別怕，都是木头做的……”

他老婆这么说，自己却紧紧抓著他的衣袖，手心全是汗。

药铺的刘郎中捋著鬍子，眯眼细看：

“这手艺……当真了得！

这些鬼卒，个个神態各异，栩栩如生！”

林轻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丝线上。

他看到阴影中那少女的手指，正以极快的速度拨弄著丝线。

提、拨、挑、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

而那壮硕少年，则负责操控大型木偶，力道沉稳，配合默契。

独眼老叟居中调度，十指翻飞，像在弹奏一曲无声的雅乐。

三人合力，竟让这台上的木偶有了灵。

钟馗木偶一步跨出。

他站在戏台最前方，宝剑出鞘，直指苍穹。

“眾鬼听令！”

老叟一声暴喝，声如洪钟：

“今日乃吾妹大婚之日！

尔等隨吾迴转阳间，护送妹子出嫁！”

“若遇宵小，格杀勿论！”

“若遇邪祟，斩立决！”

“若遇不平，拔剑相助！”

话音落，群鬼齐齐跪下。

那一刻，整个戏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跪拜的小木偶。

场面让人头皮发麻。

钟馗木偶收剑，转身看向梨花。

“妹子，走吧。”

老叟的声音变得温柔：

“兄长送你，最后一程。”

梨花木偶缓缓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向花轿。

她走到花轿前，回头看了钟馗一眼。

虽然只是木偶，没有真正的眼睛。

但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妹妹在看哥哥，生者在看死者……

也是人间在看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