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支架7號 失控演化
任何非必要的动作都是故障,而故障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抑制身体的反应並不能消除痛苦的来源。
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渗出,顺著太阳穴滑落。
对面,“报时者”的眼皮颤动得更加厉害,呈现出无声癲癇的状態。
“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个从未在支架7號脑中成形过的问题撕裂了正在消散的化学浓雾。
“为什么……这么痛?”
这个问题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隨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
“为什么我在这里?”
“为什么重量要由我来承受?”
这些问题不受控制地涌出,每个都带著巨大且无法理解的恐怖。
他的思维不再平静,而是被风暴搅动得一片混乱。
“当——”
钟声响起,宣告了工作时间的结束。
这一声钟响却不同於往常的精准浑厚,带著不和谐的颤音。
这是第十三个小时。
管家克伦威尔的眉头蹙起,他抬头看向壁炉上方那架人形时钟。
“报时者”那代表分针的长臂正以可见的幅度颤抖,他那只被支架7號用来判断药剂稳定性的左眼皮此刻正剧烈跳动,失去了控制。
“故障品。”管家克伦威尔的嘴里吐出这个冰冷的词语。
他按下一个墙壁上的通讯按钮,低声命令道:“通知工程部,把门厅的『报时者』带走,按c级损耗流程处理掉。另外,彻查今天下午药剂供给管道的压力日誌,我怀疑出现了波动。”
处理掉。
支架7號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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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熔解,是分解,是最终的消失。
冰冷的恐惧感比脚下的大理石还要刺骨。
他刚刚萌生的混乱意识认识到了自己的命运——一旦被判定为“故障品”,下场就和那个“报时者”一样。
就在这时,克伦威尔的目光转向了他。
管家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取走了掛在他手臂上的最后一件外套。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支架7號额角尚未乾透的汗珠。
克伦威尔的眼神中闪过诧异和更深的怀疑。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在支架7號的肩膀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被命令收回手臂,激活【骨质硬化】的神经指令被解除。
酸软和虚脱感立刻侵袭他僵硬的四肢,但这一次的虚脱感中混杂了陌生的恐慌。
他跟著其他家政塑民排著队,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在经过一名低级僕役身旁时,他听到克伦威尔用非常低的声音对那位僕役下达了新的指令:“明天早上,把门厅的7號支架送到工程部,进行一次功能排查。如果协议反应不达標,就和那台钟一起处理。”
这句话是一道死亡判决,明天等待他的將是冰冷的检查台和最终的熔解。
活下去——这个他从未思考过的原始欲望在这一刻迅速生长,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在地下室里,他喝下了每日配给的营养膏,然后躺进了属於自己的休眠仓。
熟悉的化学气阀打开,带著甜腥味的浓郁药剂气体瀰漫在狭小的空间。
支架7號脑內那层正在消散的浓雾,在外部药剂的强力补充下开始重新变得厚重。
尖锐的疼痛感在消退,混乱的思绪在变慢,世界又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感觉强烈,就连药剂也无法將其压制。
在意识將被化学药剂淹没的最后一刻,除了关於痛苦的问句,一个更原始迫切的念头在他精神的深处出现。
那是一个无法被抹除,也无法被回答的祈祷。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