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返地面 失控演化
在这些光鲜亮丽的景象之下,是另一个无声的世界。
被称为“清道夫”的身体扁平的塑民,正匍匐在街道的角落里,用它们那具有超强吸附性的皮肤,默默地清洁著地面上的污垢和垃圾。
一个贵妇的“宠物仆”隨地排泄后,一个“清道夫”立刻悄然滑了过去,將秽物吸收得乾乾净净。
这一切都让柯尔金感到强烈的內心疏离感。
他曾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一个立在门厅里的支架或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但现在当他以观察者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一切时,他只感到深入骨髓的荒谬和憎恶。
这里的一切都建立在对同类的物化和奴役之上,並且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认为这是世界上天经地义的法则。
当他们从繁华的商业区,拐入一条通往贫民区的狭窄巷道时,眼前的景象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里的街道泥泞骯脏,空气中充斥著营养不良和疾病的味道。
富人区那些由“烛台人”组成的明亮街灯消失了,换成了悬掛在窗户外面光线昏暗的萤光苔蘚。
巷道的两侧挤满了破旧的公寓楼,无数底层塑民像沙丁鱼一样被塞在里面。
巷道中央,一个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骨骼畸变的搬运工,正吃力地背著一个和他身体差不多大小並不断蠕动的活体货箱。
路旁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抱著天生残疾的孩子,坐在墙角麻木地乞討。
那个孩子的身上布满了脓疮和不知名的生物寄生体。
这里没有优雅的绅士也没有时髦的贵妇,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被生活压垮后的灰色麻木。
他们与柯尔金在缝合处看到的“非塑者”截然不同。
那些战士的眼中至少还有反抗的火焰和对未来的希望。
而这里的同类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且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柯尔金的心被这巨大的反差刺痛了。
他既憎恨富人区的奢华与不公,又对这些麻木生活在奴役中的同类感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是被压迫者是受害者,但同时他们也是这个残酷体系最稳固的基石。
伊拉拉那句“解放所有被扭曲成工具的同胞”,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也如此遥不可及。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一种已经渗透到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被压迫者自己內心的无形秩序。
渡鸦对他的情绪变化有所察觉,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带著他们拐进了另一条更加阴暗的巷子,在一扇用巨大兽骨装饰的黑色大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渡鸦压低了声音,“这里就是『骨与象牙』俱乐部。”
他指了指柯尔金。
“从现在开始,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记住希拉斯的话,把东西交出去,拿到货,然后立刻出来。不要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柯尔金点了点头,紧了紧怀中的低温容器,深吸了一口属於地面世界的污浊空气。
渡鸦和另外两名队员迅速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
柯尔金独自一人站在那扇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大门前。
门后的世界,將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混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