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酱醋和真朋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他立刻拋开正在討论的微言大义,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肉,陶醉地放入口中,闭目咀嚼良久,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嚇得王掌柜一哆嗦,开始了即兴演讲:
“妙哉!妙哉!”
“诸君请看,此肉色泽红亮,宛若琥珀,此乃糖色炒到火候之功!入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酥烂而形不散,堪称庖厨之绝唱!
依某之见,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二字,最是关键!为政者,亦当知民间疾苦,体察入微,火候不到则生,火候过则焦!譬如这肉……”
他竟能將一块红烧肉与治国理政扯在一起,还讲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眾人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苏辙以手扶额,没眼看自己这位兄长。
沈砚笑得酒杯都快拿不稳。
柳砚卿更是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
趁著苏軾高谈阔论,柳砚卿多喝了几杯,平时拘谨的他,话也多了起来。
他拉著身旁的李元朗,带著几分醉意,激动地说:“元朗兄!你可知道,放榜前夜,我……我把我这些年写的那些酸腐诗赋,觉得不满意的策论,足足……足足三大筐!全……全烧了!”
李元朗愕然:“烧了?墨彦兄,何至於此?”
柳砚卿一脸“破釜沉舟”的壮烈:“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断旧念,何来新篇?我当时就想,若不中,我便回家种地去!幸好……幸好中了!”
说著,他眼圈居然红了,也不知是醉意还是后怕,“那火烧得,噼里啪啦,我娘还以为我要自焚呢……”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苏明远打趣道:“墨彦,下回你要焚稿,叫上我,我那还有几篇幼时写的打油诗,一併烧了,去去晦气!”
而苏明远和李元朗这对活宝,开始互相吹捧对方考试时的“英姿”。
苏明远:“元朗在號舍里那叫一个镇定自若,我偷瞄见他研磨时,手腕稳如泰山!”
李元朗立刻反击:“明远才是真豪杰!我亲眼见他最后一场,写完策论还剩半个时辰,居然……居然趴桌子上睡著了!
鼾声微起,巡场御史路过,看了他卷子一眼,竟没忍心叫醒!”
眾人想像那场景,笑得前仰后合。
苏軾更是拍腿大笑:“明远!好个『腹有诗书睡自酣』!此乃大將之风也!”
苏明远闹了个大红脸,辩解道:“我那叫……叫养精蓄锐!胸有成竹!”
而后焦点自然落到沈砚身上。、
大家起鬨让他分享“解元心得”。
沈砚本来想谦虚几句,结果苏軾抢过话头:“诸君莫急,且听我为解元公作注!夫解元者,非惟才学压眾,更在『解』字有玄机!”
他摇头晃脑:“一解,解命题之深意,如庖丁解牛,洞察秋毫!二解,解考官之喜好,投其所好,正中下怀!三解嘛……”
他促狭地朝沈砚眨眨眼,“解这汴京城万千少女之……哎哟!”
话没说完,被苏辙在桌下踹了一脚,把后半句“芳心”给踹了回去。
眾人再次笑倒。
沈砚哭笑不得,只好举杯:“子瞻兄高才!沈某之『解』,实乃『不解』——不解诸位为何今日皆如此『疯癲』!我提议,共饮此杯,贺我等不负寒窗,更贺有此良朋,可共享此乐!”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纷纷举杯,笑声、碰杯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王掌柜在一旁看著这群才华横溢、放浪形骸的年轻人,又是心疼他的好酒,又是欣慰这投资看来是值了。
宴会最终在极度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书铺时,几人勾肩搭背,走在华灯初上的汴京街头,依旧说笑不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今夜这场看似“疯癲”的聚会,在许多年后,將成为汴京文坛一则广为流传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