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谢罪  明中祖崇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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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在灵堂內诸人耳中,效果是震撼的。

张皇后鬆了一口气,眼眶也红了,心想先帝终究是选对人了。

是个重情义的皇帝。

张皇后连忙上前几步,劝慰道:“陛下切莫如此自责,保重龙体要紧!大行皇帝將社稷託付於你,你唯有好好承接,励精图治,才是对他最大的告慰啊!”

首辅黄立极也躬身劝諫:“陛下纯孝,感天动地。然皇后娘娘所言极是,陛下身系江山之重,万不可哀毁过甚。大行皇帝在天之灵,亦不愿见陛下如此。”

黄立极这番话里,除了臣子的本分,也確实多了几分动容。

见识过新君翻手为云的手段,再得见其性情中人的一面,无论是真是假,都让人安心不少。

一个念旧的君王,总比一个刻薄寡恩的君主更容易侍奉。

其他几位阁臣,如施凤来、张瑞图等人,也都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表面上无不露出感同身受的悲戚之色。

魏忠贤、王体乾等人也赶紧匍匐在地,纷纷出声劝皇帝节哀。

朱由检哭了许久,才在眾人的劝说下渐渐止住悲声。

他站起身,走到灵前,亲手拿起银签,拨亮了长明灯的灯芯,又拿起一叠纸钱,一张张,缓缓投入焚化盆中。

跳跃的火光映照著他年轻的脸庞。

祭拜完毕。

朱由检用袖角拭去泪痕,目光转向礼部尚书来宗道:“来尚书。”

来宗道立刻下意识挺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臣在。”

朱由检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朕之继位大典,天下多事,百姓困苦,宫內用度当以身作则。凡仪典用物,皆取必需,奢华无度之物,一概减免。”

“不过,大行皇帝丧仪,一应依《大明会典》祖制办理,务求隆重、肃穆、周全。朕之心意,是要让皇兄走得体面。”

闻言,来宗道內心对新皇不禁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拥护。

既有仁君之相,又通权达变,不管是做戏还是真心,这样的新君,真有皇帝之象啊!

来宗道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礼部定当恪尽职守,既要將大行皇帝丧仪办得庄严体面,亦会在时间紧迫、恪守节俭之旨下,將陛下的登基大典操办妥当!”

朱由检微微頷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向首辅黄立极:“一应统筹协调之事,还需首辅与內阁多多费心,一切按朝堂规则办事即可。”

见新君如此尊重既定程序和內阁职权,黄立极心中稍安,连忙躬身道:“臣等分內之事,敢不竭尽全力?”

不知不自觉间,这位三朝元老面对这位少年天子,比面对天启帝时还多了几分小心与审慎。

朱由检的目光又落在勛贵队列之首:“英国公。”

英国公张维贤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同样谨慎:“老臣在。”

“勛贵乃国之柱石,皇兄丧仪及朕之登基大典,內外安危繫於一身。望老国公能协同內外,鼎力相助。”

朱由检言语间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勛贵嘛,就是吉祥物,但正因为是吉祥物,所以带著也好看。

张维贤立刻表態:“老臣领旨!定当弹精竭虑,护卫周全,绝不容有任何差池!”

然后,朱由检直接下达了关键命令:“司礼监掌印王体乾、秉笔魏忠贤,协同办理丧仪事宜。”

他再次强调了王体乾的排位。

这一次,王体乾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奴婢领旨,定尽心竭力!”

魏忠贤也几乎同时跟上,姿態放得极低:“奴婢遵旨。”

先帝丧事,他这个“託孤之臣”於情於理都无法推脱,只能跟著新君的步调走。

然而此刻,魏忠贤心中没有多少处於劣势的忧愁,反而看著新君这井井有条、尊礼重法的安排,莫名生出了几分欣喜与安慰。

朱由检刻意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就是要让所有人习惯他的命令,听从他的命令。

明朝皇帝权力是无限的,但是也是鬆散的。

朱由检要慢慢的让皇权变得集中,哪怕从“无限”变成“有限”,也必须集中。

將最重要的两件事安排妥当,朱由检正想著是否该去见一见皇宫內辈分最高的宣懿昭妃,以示尊礼前朝,全其孝道。

但首辅黄立极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国事纷繁,千头万绪。臣等恳请陛下移驾东暖阁召对,以定国本。”

奉天殿省了,那就在乾清宫来一次,但不管如何,都要来一次。

朱由检见此,也心知肚明。

新君入宫,名位未正,程序未完,这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准卿所奏。”

乾清宫东暖阁內,烛火通明,御座虚位以待。

朱由检在眾人的簇拥下於主位坐下,一边是陪侍的王体乾、李永贞、魏忠贤等几位司礼监大璫,另一边则是以內阁首辅黄立极为首的阁臣们。

劝进的流程再次走了一遍。

內阁阁臣们再次呈上《劝进表》,言辞恳切。

朱由检依例辞让,言及自己德行不足,哀痛兄长,难以承受。

如此三番,最后才在一片“国赖长君”、“天命所归”的劝进声中,“被迫”同意。

流程走完,绝大部分前来见证的中级官员,如各部郎中、员外郎、科道言官等,便依礼安静地退出东暖阁。

他们的职责是见证皇权交接的合法性,而非参与核心决策。

勛贵们,如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也都依照礼数,躬身告退。

明朝走到今天,勛贵集团早已被彻底排除在了国家核心决策之外,他们在於確保权力平稳过渡。

而朱由检,也丝毫没有打破这种延续了百余年政治惯例的想法。

最终。

有资格留在东暖阁內,参与这第一次御前会议的,只剩下內阁全体阁臣,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

那位相对边缘的阁臣李国普,此刻也在场。

六部尚书、左右侍郎、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即“大九卿”。

这些行政执行部门的最高长官也有资格参与。

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王体乾、李永贞、魏忠贤,也在。

他们是皇帝的“內相”,代表皇权履行“批红”程序。

他们在此,是为了理解詔书精神,並在文本形成后,代表皇帝进行批阅用印。

他们的在场,是皇权监督相权的体现。

就在礼部尚书来宗道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呈上登基詔书草案以及备选年號,请新君钦定时,

异变突生!

一直沉默立於司礼监几人中的魏忠贤,猛地一个扑腾,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打破了阁內刚刚形成的议事节奏。

“陛下!奴婢,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

魏忠贤以头触地道:“奴婢蒙蔽先帝,结党营私,更,更纵容各地建立生祠,此乃滔天大罪!奴婢乞请陛下,下旨尽毁各地生祠,以正视听!奴婢甘领任何责罚!”

按照魏忠贤原先的设想,他本该是先试探性请辞东厂督主之位,一步步退出,以保全自身和家族。

但此刻,见识了新君翻手为云的手段,与那份深不可测的沉稳后,他哪里还敢有较量的心思。

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將自己最大的污点,和最根本的处置权,直接拱手交到了新君手中。

剎那间。

所有阁臣和尚书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跪倒在地的老太监身上,没人说话。

噼啪!

阁內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一直被排除在权力边缘的阁臣李国普,看著此情此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並无多少畅快。

要说魏忠贤只是为了自己揽权贪財,那他大可不必几次三番將弄来的钱粮,想方设法输送到辽东前线。

其他核心的阉党成员,如崔呈秀等人,更是心有戚戚然,兔死狐悲之感縈绕心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去窥探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皇帝的表情。

揣摩上意,这是每一个大臣赖以生存的基本技能。

嗯?

他们什么都没看出来。

朱由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愤怒,也无欣喜,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朱由检没有理会魏忠贤的请罪,目光缓缓扫过阁內这些大明王朝如今最高层的决策者们,拋出了一个问题:“诸卿皆为朕之股肱,国家栋樑。朕初承大统,於天下事所知尚浅。今日便想听听诸卿的真知灼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依尔等之见,我大明当下,最主要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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