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魏忠贤最大的罪 明中祖崇禎
希望他诛杀魏忠贤。
当然,主要还不是魏忠贤,而是奉圣夫人客氏。
朱由检苦笑道:“皇嫂何必急於一时?皇兄泉下有知,会如何看朕?宫中永远是你的家,朕望皇嫂能长住宫中,颐养天年。”
张皇后的要求,朱由检不能满足。
矫枉必定过正。
大明权力核心的血雨腥风必须停止!
否则真的什么事都办不成,最后只会便宜后金。
后金和一般游牧政权不同,它在正面野战中打贏了明朝。
而且继承人黄台吉,也是有军功的。
不只是能打仗,內政水平,比传统的游牧部落领主强多了。
同时作为新生政权,还处於上升阶段。
对於这样的新生政权,除非在正面战场击败对方,否则的话,它是不会服输的。
不只是不服输,在面临內部危机的时候,还是会採用军事措施。
因为,它真在战场上贏过。
这可比一些文人整天念叨著“一举荡涤”“建奴”之类的话,强过一万倍。
朱由检深知,他已经不是人了,肩头扛著是亿万大明百姓。
又守了片刻灵,完成必要的礼仪后,夜色已深。
朱由检嘱咐宫人小心伺候张皇后,便带著涂文辅离开了正殿,重新回到暖阁。
暖阁內,烛火依旧通明。
王体乾与李永贞面前的纸张已写满了几页,墨跡未乾。
魏忠贤则面前摊著一张纸,手里握著笔,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徐应元和王承恩肃立一旁,目不斜视。
朱由检亲自將王体乾、李永贞所写的纸张,连同魏忠贤面前那张只画了几个歪扭字的纸一併收起,叠好放入袖中。
他並未多言,只对魏忠贤和李永贞道:“魏伴伴、李伴伴,隨朕来。”
说罢,便在徐应元等一眾贴身內侍的簇拥下,离开了暖阁。
穿过夜色中寂静的宫道,走向文华殿。
朱由检不会在此时入住乾清宫,甚至在天启皇帝正式下葬之前,他都不会踏入象徵皇帝寢宫的殿堂半步。
他已接受了劝进笺表,后天,准確的说,明日便將举行登基大典。
实质性的权力已然掌握,此刻越是表现得谦抑,便越能贏得人心。
迫不及待占据兄长的宫殿,只会给人留下急不可耐的印象。
越是要推动重大变革,他越要从礼法上做得无可挑剔。
这个礼法,不是某个团伙的礼仪,而是在朝臣心中的礼仪。
名义上皇帝的权力是无限的,但做事依然要依靠人。
作为山东人,朱由检很清楚,人事即政治。
一个有人格號召力的皇帝,自会有人为他赴汤蹈火。
前身,最大的毛病就是著急以及刻薄寡恩,朱由检肯定不能犯这种错。
先前坚持在信王府继位,是为了分化魏党、安定內廷,理由充分。
此刻若急於入住乾清宫,则全然是私心作祟,於礼於情都说不过去。
文华殿內。
只点了必要的烛火,光线不如暖阁明亮,却也將殿內照得清晰。
此处乃皇帝便殿,陈设相对简朴,多是书架、御案、座椅。
平日里在此举行经筵,或召见亲近大臣议事。
此刻作为新皇过渡时期的居所,確是再合適不过。
歷史上崇禎也是选择在文华殿住的,不过住的心惊胆颤,还从小宦官手里要了把剑。
说真的,前身什么人格魅力都没有。
就这样的人,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赴死,与其说是为了崇禎,不如说是为了大明。
从穿越到崇禎身上的他来说,歪脖子是最大阴影。
但歷史来说,崇禎唯一可以说道的,就是他吊在了歪脖子树上,还留下了“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后世某乎有个问题,如何评价以身殉国罪减一等?
这个用在崇禎身上最好,他要是跑去南京,绝对是绝世大昏君。
死了,说明就是大笨蛋,不是坏种。
从实际来说,可能还不如一个坏种当皇帝。
朱由检带著魏忠贤和李永贞踏入殿中,他环视一周,对李永贞及隨行的一干低级內侍道:“李伴伴,你带人在外间守著,朕有些事要问问魏伴伴。”
“奴婢遵旨。”李永贞忙不迭躬身,隨即利落带著人退到了外殿。
徐应元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嘴唇动了动,想提醒皇帝小心魏忠贤狗急跳墙。
传言,此人武功不俗。
可他抬头,看到烛光下朱由检那沉静而威严的侧脸,比之在信王府时,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化为一声低低的:“是。”
隨后也退到了外间等候。
殿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魏忠贤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抖道:“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朱由检摆了摆手,走到御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一个绣墩:“起来,坐下说话。”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魏忠贤连连叩首。
朱由检不容置疑道:“朕赐你坐,你就坐。”
魏忠贤这才战战兢兢爬起来,先是小心翼翼伺候著朱由检坐得更安稳些,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才敢挨著绣墩的边沿,虚坐了半个屁股,身体依旧前倾,保持著绝对的恭顺。
朱由检看著他,开诚布公道:“魏伴伴,按道理,按国法,按你昔日所为,你不该有机会,確实该死。”
魏忠贤闻言,身体一颤,又要滑下绣墩跪下,被朱由检用眼神制止了。
朱由检问他:“你知道自己为何该死吗?”
魏忠贤低著头,声音沙哑:“奴婢,奴婢操弄权柄,干预朝政,结党营私,权倾朝野,蒙蔽先帝,实在是罪孽深重,”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平静无波。
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魏忠贤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缓缓开口:“这些,都不是你最大的问题,甚至不算问题。”
魏忠贤愕然抬头,眼中充满不解。
“你操弄权术,是为皇兄收权,稳固內廷,纵然后期庇护过甚,拉拢过滥,也只能算是跋扈,是小事。”
朱由检微微前倾身体,盯著魏忠贤的眼睛,目光冰冷,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看著魏忠贤。
“你最大的罪过,是你没有保护好朕的皇兄,没有保护好你的主子!”
这句话,朱由检说的很轻,却如同惊雷,劈在魏忠贤头顶。
魏忠贤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无法维持坐姿,直接从绣墩上滑落,瘫软在地。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浑浊的眼泪汹涌而出,他再也抑制不住,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是啊,天启皇帝死了,他的主子死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罪,最大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