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清第一巴图鲁 明中祖崇禎
文华殿的殿门合拢,徐应元与魏忠贤屏息垂首,如同两尊泥塑,不敢惊扰御座上陷入沉思的年轻帝王。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紫檀木扶手。
脑海中浮现出朝堂奏报的辽地情况,再加上后世记忆拼凑而成的图景。
如今辽地的情况,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袁崇焕所谓寧远大捷的背后,是觉华岛失守。
这个在奏报中,甚至以后歷史中,刻意忽略的一个点,但觉华岛非常重要。
在失陷前,觉华岛是寧远乃至整个关寧锦防线的“海上生命线”和后勤心臟。
大型漕船將关內的粮餉、器械从天津、登莱等地跨海运至觉华岛,比陆路运输效率高得多,成本低得多。
岛上是天然良港和仓库,可以安全地囤积大量物资,避免后金骑兵的突袭。然后根据需要,再用小船从容转运至寧远等沿岸城堡。
岛上的明军水师和战船可以保护这条海运线路,並威胁后金的后方。
觉华岛是明军在辽东的粮草、战舰囤积地,守军以水师和后勤部队为主,缺乏野战能力。
袁崇焕手里掌握著一支机动部队,哪怕去骚扰一下,情况也会不同。
但就是坐看。
从以后歷史来看,袁崇焕手里的部队,已经没了胆气。
己巳之变,皇太极带著家底入关劫掠,本来是一个扎住口子的好机会,特別是回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崇禎可是完全放权给了袁嘟嘟。
但袁崇焕带的兵,连骚扰一下的胆量都没有,甚至没有偷袭后金老巢的胆量。
觉华岛的失陷,就展现出了这一点。
回到辽东。
袁嘟嘟就没想过修建关寧锦战线的物资从哪里来。
天启六年,努尔哈赤摧毁觉华岛后,给关寧锦战线提供物资的,这个高效的海运枢纽不復存在。
此后对寧远、锦州的补给主要依赖陆运,劣势非常明显。
第一是成本极高。
陆路运输依赖人力和畜力,消耗巨大。“粮草二十石,运至前线或只得一石”,大部分在途中被运输队本身消耗掉了。
第二速度缓慢,车队行进缓慢,容易受天气和道路条件影响。
然后是极度危险,补给线完全暴露在后金骑兵的威胁之下。
明军就变成了运输队,后金可以隨意的掠夺,然后围困明军进行补给。
后来的“松锦大战”中明军惨败的关键原因之一,洪承畴大军被围,粮道被断,也就是来自於此。
天启七年五月的寧锦大捷,也是荒唐的令人喷饭。
捷报上写得花团锦簇,什么“忠勇罕儔”,“士气百倍”,“力挫奴锋”。
真相呢?
皇太极隨意打野,如入无人之境,围攻锦州不克,转攻寧远。
还是和袁崇焕不和的满桂出城野战一番,才有斩获。
后金军撤了,就成了“大捷”?
还有天启七年的丁卯之役,后金倾巢而出攻打朝鲜。
潜伏的刘兴祚冒死给袁崇焕送来情报,建议明军趁虚出击,牵制后金。
结果呢?
袁崇焕依然按兵不动,坐视朝鲜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被迫与后金盟誓。
朝堂希望袁崇焕“轻骑入捣”,“牵奴后而紓属国之急”。
明令他,哪怕让他做做样子,牵扯后金兵力,这点最基本的战略配合,他都做不到!
整个辽事,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全国的財力物力,陕西百姓的救命钱,修缮黄河堤坝的经费,都被源源不断地填了进去。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支胆气全失的部队!
袁嘟嘟还干了一件事,就是嘴上说著学习隋朝名將杨素的“用寡法”,点出两百人,去进攻清军主力所在的大营,然后在两百勇士死战的时候,他写报告说“今已深入,未卜存亡”。
就是把明军当中的忠臣义士挑出来送给后金杀!
如果只看这傢伙说什么,纠结於表面说的话,那不过进入了对方的话术,被表面迷惑了。
嘴上的话,不过是无耻的藉口罢了。
这类人,就是说著最好的话,满嘴自由民主,当然,在明末,他们是满嘴道德经书,做著最恶毒的事情。
魏忠贤之流也有负面效果,但相比袁崇焕,魏忠贤这帮人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容人之量。
袁可立、孙承宗,阉党还能用一用,还知道庇护一下毛文龙。
眼下后金战事的总指挥,蓟辽总督是刘詔代理。
全称是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餉,最初是嘉靖二十九年十二月设立的军事管理机构,称为蓟州总督,次年改为蓟辽总督。
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巡抚,统辖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辖区涵盖南直隶、辽西南部,所辖长城段西起固关、东至鸭绿江,全长约2195公里。
蓟辽总督不是官职,是个差遣职务,兵部侍郎之类的才是官职。
最初时驻蓟州,隨著辽地糜烂,变成了驻山海关。
刘詔的前任是阎鸣泰,因为修缮山海关城功,升职太子太傅,已经召回了京师,协理戎政,所以刘詔代阎鸣泰总督蓟、辽、保定军务。
这两个都是魏忠贤的人。
辽地巡抚是王之臣,前任是袁崇焕,七月初袁崇焕辞官,然后王之臣復出督师辽东。
满桂和赵率教是前线的主將,赵率教几次逃跑,被满桂不耻,又因为没有救援满桂,两人绝交。
王之臣和袁崇焕在满桂的留任问题上,发生爭执。
也就是说熊廷弼与王化贞“经抚不合”导致广寧惨败的教训,是一点都没吸取。
而满桂和赵率教,这两个理论上应该並肩作战的主將,也因赵率教屡次临阵脱逃、见死不救而绝交!
臣臣不合,將帅失和。
对於后金,朝堂明明很恐惧,广寧之败,不知道多少人恐慌难逃。
但实际应对上,又如同儿戏,完全像是一场游戏。
相比之下,天启批袁崇焕“暮气难鼓,物议滋至”,真是洞若观火!
从实际效果来看,袁崇焕才是大清第一巴图鲁!
原身崇禎只能屈居第二。
只可惜,天启死得太早,其实天启已经想要处理袁崇焕了,但是死了。
而原身崇禎,上位之后,没有明晰敌我,先把矛头对准了魏忠贤。
原身崇禎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不知道寧远大捷、锦州大捷背后的东西,不知道被悄然掩盖下的觉华岛。
就这局面,朱由检要不是已经穿越到了崇禎身上,他根本不想在明末混。
荒唐,彻头彻尾的荒唐!
这大明朝堂,这辽地边事,专治低血压。
日后的南明骚操作,在辽地基本都发生过。
看似有一亿多两亿多人口的大明,但是在组织能力上,已经被后金碾压。
后金在一个点上能调动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大明。
大明这边,谁都没有成事的能力,但谁都可以坏事。
任何一个环节的官员,无论是出於私利、怯懦还是愚蠢,都能轻易地让整个系统瘫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朱由检新皇上任真正的火,没有用在魏忠贤身上,就是要用在辽地。
他要从辽地解套!
也必须解套!
调赵率教和祖大寿回京,这只是第一步。
这两人,一个是“寧锦大捷”的表面功臣,实则屡有临阵不良记录,和袁崇焕一样,以及嚇破了胆。
另一个是辽西將门的地头蛇,老兵油子一个。
把他们调离前线,一是为了亲自甄別,敲打震慑,看看这些所谓的“悍將”究竟是何成色。
二是为了打破辽西將门固有的小山头,防止他们抱团尾大不掉。
最重要的是,为了撤出锦州扫清可能得阻碍,这些地头蛇都有大量利益牵扯。
朱由检已经不相信关寧军了,不相信这些辽西將门,也不认为一纸命令,他们就会乖乖遵守。
他们在前线,朱由检就算下了命令,也会阳奉阴违,磨磨蹭蹭。
至於这种行为是否会被后金所趁,这些人是不在乎的。
这就是组织崩坏的后果,是有自我毁灭倾向的。
至於满桂,这是將才,不是帅才,但至少敢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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