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孟砚田:先生,我有个朋友想让我问下……(加更)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夕阳如血。
喧闹了一整天的白龙渠,终於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宗翰也带著他的家丁,拿著那份盖了知府大印的契约,心满意足地回了李家村。
李德裕和叶行之更是不便多留,急著回衙门去写报捷的奏摺。
顾辞、张承宗等弟子们,也被陈文打发回去休息了。
此刻,空旷的白龙渠畔只剩下陈文一个人,负手立在田垄之上,静静地看著那奔流不息的活水。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泥土的芬芳。
“先生好手段。”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陈文身后响起。
陈文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青灰布衣的老者,正缓步走上田垄。
虽然衣著朴素,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儒雅气度,却在这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孟砚田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离开,而是一直默默地观察著这一切,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终於走了出来。
“用利益捆绑人心,用法度守住底线。
不用一兵一卒,便让豪强低头,让乱民安居。”
孟砚田走到陈文身边,与他並肩看著下方的水渠。
“这等经世之术,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也是闻所未闻。
今日,老朽算是彻底受教了。”
“老先生客气了。”
陈文微微一笑,看来孟砚田准备以陌生人的身份跟自己交谈了。
也好,有些话只有在两个所谓陌生人之间,才能说得最透彻。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乎其神的经世之术?”
陈文指了指脚下的泥土。
“不过是不驰於空想,不騖於虚声罢了。”
“百姓要活命,官府要安寧。
是这血淋淋的现实逼著我们去想办法,去算帐,去立规矩。
坐在书斋里是想不出这些法子的。”
孟砚田苦涩地笑了笑,目光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是啊,书斋里只有风花雪月,只有圣人教诲。”
“先生这话说得透彻。
只可惜这世上多的是空想之辈,少的是实干之人。”
孟砚田嘆了口气,沉默良久,才说道。
“老朽有一位故交。
当年,他也曾像先生这般意气风发。
他满腹经纶,怀揣著一颗为国为民的仁心,外放去做了一方父母官,本以为能造福一方。
可是……”
孟砚田转过头,看著陈文。
“当他真正站在这田间地头,面对那些刁诈的胥吏,面对那些贪婪的豪强,面对那些因为吃不饱饭而暴乱的流民时。
他才发现,他读的那些圣贤书,写的那些锦绣文章,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想给百姓饭吃,但他算不清国库的帐。
他想给百姓公道,但他不知道怎么给权力套上笼头。
最后,仁政变成了乱政,一腔热血,换来的是满地狼藉,只能灰溜溜地回京,做个整日修书的閒职。”
“先生,”孟砚田此刻好像变成了一位求知的学子,“我那位故交常常自责,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天下的读书人,除了会写几篇酸腐的文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干不了?”
这是一个困扰了孟砚田三十年的死结,如今借著故交的壳子,被他拋了出来。
陈文静静地听著。
他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故交就是孟砚田自己。
他也自然懂得,有些伤疤隔著一层纸去缝合,反而不会那么痛。
陈文略做思考。
想著如何对他进行最后的开解。
“老先生。”陈文缓缓开口,“您那位故交,错了。”
“哦?”孟砚田一愣。
“书生並非无用,只是放错了地方,用错了力气。”
陈文指著那条奔腾的水流。
“老先生请看这白龙渠。
我的弟子张承宗能下泥潭量水,李浩能拨算盘定水价,周通能引律法立契约。
他们能解决这具体的纠纷,將来若是走入官场,便是这大夏朝未来的能臣。
您那位故交在年轻时候,自然希望也成为这样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也是我本来教书育人的目標。”
“但是,如果这天下只有他们几个人懂这些。
那他们累死,也只能修好这一条白龙渠,救活这几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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