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孟砚田:先生,我有个朋友想让我问下……(加更)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大夏朝有千千万万条白龙渠,光靠几个能臣,救得了这天下吗?”
孟砚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救不了。”
“这就是了。”
陈文往前走了一步。
“能下地治水者,是能臣。
但能將这治水之法、这经世之理,写成文章,传遍天下,让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
那是宗师!”
陈文看著孟砚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的那位故交,他的才华在文,不在事。
他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心结难去,依旧痛苦,是因为他非要拿自己最不擅长的锄头,去干农夫的活儿。
他最强大的武器,其实是他手中的那支笔,是他在士林中的威望啊!”
“如果他能用他的笔,去告诉这天下的读书人。
文章不仅要风雅,更要言之有物!
如果他能用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去为这大夏朝,选拔出更多像顾辞他们这样的干才!
那他立下的功德,岂是一条白龙渠可以比擬的?
这何尝不是为万世开太平呢?”
话毕,孟砚田沉默了。
他呆呆地站在田垄上,他完全没想到陈文会这么说,他竟然没有否定,还为之后的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我的才在文,不在事……”
“我修不好一条水渠,但我可以选拔出千万个能修水渠的人……”
孟砚田內心默默思忖。
三十年来,他一直因为自己的事弱而自卑,拼命想要去证明自己能干所谓实务,结果处处碰壁。
后来他心灰意冷,回到了翰林院,但他却只是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安全屋,整日缩在文章里,却没想过他还能再干些什么。
自己明明拥有选才之权,可这么多年,自己做了那么多次主考官,自己选的那些人却都是当年的自己。
文章写的花团锦簇,可实则空洞无物。
好像文章和实务脱节,就是天经地义一样。
这也直接导致现在这些考生全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而今天,陈文却告诉他。
文章不仅要风雅,更要言之有物!
他的文名,他的选材之权,就是他为这天下干事的人,撑起的一把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是啊,如果自己靠自己的文名,能影响这大夏的文风。
如果自己敢突破常规,肯定那些有新意的文章,自己能护著那些种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实干呢?
他突然明白这位年轻山长为何自己不去科举,而选择教书了。
他现在做的,不也是在为大夏培养更多的可用之人吗?
不就是想把他独特的新学通过这些学生影响到更多人吗?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亲身经歷来开解他人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孟砚田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突然感觉心胸一阵舒畅。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后退两步,无比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夫替那位故交,多谢先生解惑!”
陈文微笑著拱手还礼:“老先生言重了。”
夕阳终於完全落下,天空中亮起了第一颗星。
“天色已晚,老夫也该回去了。”
孟砚田牵起老马,翻身而上。
“陈先生,今日观贵院之实务,老夫嘆为观止。
只是不知贵书院的弟子们,除了这泥土里的真功夫,在那纸上的文章里是否也能有这般气象?
老夫倒是有些期待了。”
“乡试在即,让我们拭目以待。”陈文拱手相送。
“好!”
孟砚田爽朗一笑,一扬马鞭,老马竟跑出了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文站在原地,看著孟砚田离去的方向。
虽然孟砚田没有多说什么,但陈文那敏锐的直觉,已经从这场交谈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孟大人已经认可了我们的新学和实务。
他也不再执著於证明自己的实干,而是要履行他作为宗师的选拔之责。”
“他的心结已经解了,这场最大的东风已经握在了我们手里。”
“接下来的乡试,就看你们的了。”
陈文大走下田垄,向著书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