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玻璃，透亮透亮的。

阳光也不偷懒，金晃晃地洒下来，给“天宫”实验室的玻璃窗镶上了一道边儿。

实验室里可没这么岁月静好。

郭守敬郭老，头髮比刚来的时候更白了些，像落了一层薄雪。

他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手里的铅笔尖都快戳破纸了，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不行，这个星敏感器的安装角度，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郭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

张磊，几天没刮鬍子，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活像刚从山里出来的野小子。

他抱著胳膊，歪著头看那张图纸，嘴里嚼著口香糖，吧嗒吧嗒响。

“郭老，差多少？”

“要不，咱把卫星整体转个角度？”

张磊吐出一个泡泡，“啪”地一声破了。

“转角度？”

郭老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

“你当这是搭积木呢？”

“卫星姿態调整，牵一髮而动全身！”

“那咋办？”

张磊把口香糖吐掉，抓了抓头髮，那几根標誌性的呆毛倔强地翘著。

“总不能卡在这儿吧？”

“『华星一號』都快成『华星难產一號』了。”

这话刚出口，张磊就后悔了。

果然，郭老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像罩了一层寒霜。

“胡闹！”

郭老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搞科研，哪有一帆风顺的？”

“遇到点问题就打退堂鼓，像什么样子！”

张磊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脚趾头在地上画圈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余东溜达进来了。

他刚从火箭那边过来，身上还带著点煤油和金属的混合味儿。

“哟，这是咋了？”

“气氛不对啊。”

余东笑嘻嘻的，手里还转著个刚喝完的矿泉水瓶。

郭老瞪了张磊一眼，没说话。张磊则像看到了救星，苦著脸凑过去：

“东哥，星敏感器的角度，卡壳了。”

余东走到图纸前，郭老指著一个小红点：

“就是这儿。”

“按照最优轨道计算，星敏感器的视场会被太阳能帆板的一角挡住。”

“调整帆板吧，影响发电效率。”

“调整星敏感器吧，姿態控制精度又会下降。”

余东蹲下来，仔细看著图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比划著名。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像在给他们倒计时。

突然，余东“嘿”了一声，眼睛亮了。

“郭老，张磊，你们看啊……”

余东拿起笔，在帆板和星敏感器之间画了个小小的三角形。

“我们能不能给星敏感器戴个『小帽子』？”

“小帽子？”

郭老和张磊异口同声地问，都有点懵。

“对！”

余东用手比划著名。

“做个小小的遮光罩，就像给它戴了个太阳镜，刚好把帆板那个角给挡出去，但又不影响它看星星。”

郭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嘴里念念有词：

“遮光罩……角度……视场……”

张磊也凑过去，越看眼睛越亮：

“我靠！东哥，你这招绝了！”

“这不就跟我们给手机摄像头做保护盖一个道理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余东笑著。

“但卫星上的『小帽子』，得更精確，更结实。”

郭老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小子……脑子就是活！”

“行，就按这个思路来！”

张磊“噌”地一下跳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

“喂！加工车间吗？”

“对，是我，张磊！紧急订单！”

“给我加工个『小帽子』……不是给我戴的！”

“是给卫星戴的！图纸马上发过去！”

“要快！要精確！”

看著张磊风风火火的样子，余东和郭老都笑了。

刚才的紧张气氛，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像开了锅。

郭守敬带著几个老工程师，天天围著那个“小帽子”的设计图打转，毫米级的精度，抠得比绣花还细。

张磊则像个监工头，一会儿跑到加工车间催进度，一会儿又跑回实验室测试星敏感器的性能，嗓子都喊哑了，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上面汗渍一圈套一圈。

李运生院士也常来看看，不怎么说话，就背著手，在各个工位之间转悠，看到不顺眼的地方，就“哼”一声，嚇得年轻工程师们赶紧改。

马小雨也没閒著，她拿著相机，像个战地记者，咔嚓咔嚓地拍著，记录下“华星一號”从一堆零件变成一个完整卫星的全过程。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比谁都兴奋。

王强偶尔也会来送些补给，看到实验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总是微微一笑，然后默默地离开，给他们创造最好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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