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普通人? 无序之人
日子在临安镇诡譎的平静下一天天过去。江心的山影一天比一天凝实,镇上的陌生面孔也一天比一天多,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付清浊每日仍去江边,修补渔网,查看水情,但下水的次数明显少了。
识海里的魔君残魂近来异常沉默,让他愈发警惕。
张小山倒是心大,依旧咋咋呼呼。
这天傍晚,付清浊从江边回来,手里提著两条不算肥美的寻常江鱼,打算给家里添个菜。路过镇东头破旧的土地庙时,他下意识地朝那个草棚瞥了一眼。
夕阳的余暉將草棚染成暗金色,那个瞎眼婆婆依旧坐在棚前的小凳上,面前摆著的几个草编蚱蜢、小鸟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与往日不同的是,她面前还摆著一个小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付清浊脚步顿了顿。他认得这个婆婆,是最近才出现在镇上的,都说她眼瞎了,靠编点小玩意儿换口吃的,但生意显然不好。不知怎的,看著她枯坐在那里,身形佝僂在渐浓的暮色里,付清浊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母,也是这般枯瘦,眼神不好,却总惦记著给孙儿留点好吃的。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两个早上没吃完、用油纸包著的冷窝头。犹豫了一下,他走了过去。
“婆婆,”
付清浊蹲下身,將油纸包著的窝头轻轻放在那个空碗旁边,声音放得轻缓,“天快黑了,这点吃的您先垫垫。”
瞎婆婆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抬眸”,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望”向付清浊的方向。
她没有立刻去碰窝头,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几息。
“有灵根之人,但是没有修炼的痕跡,怪?”瞎婆婆心里默念到。
付清浊被她这样“注视”著,莫名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目光,却又觉得对一位盲眼老人这样太不礼貌。
“小子”
织影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像枯叶摩擦,“心肠不坏。”
付清浊鬆了口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点剩的。婆婆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家人吗?”
“家人?”
织影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走得走,散得散,没的没嘍。就剩我一个老婆子,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孤寂。付清浊想到自家的情况,心底泛起同病相怜的酸楚。“那您晚上就住这草棚?天冷了,怕是不行。”
“惯了,冻不死。”
织影摸索著,拿起一个编了一半的草蚂蚱,枯瘦的手指依旧灵活地穿插著草茎,“小子,你身上……有股子江水的腥气,还有……”她顿了顿,鼻翼微微翕动,“……点特別的味道。常在水边討生活?”
付清浊说道“嗯,家里打渔的。婆婆鼻子真灵。”
“瞎了的人,耳朵和鼻子就得好使点,不然活不下去。”
织影慢吞吞地说,手中的草蚂蚱渐渐成形,“这临安镇,最近水边不太平吧?我虽看不见,可听得见,闻得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多了,杂了,有些味儿……冲得很,不像好人。”
她说得含糊,付清浊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压低声音:“婆婆也感觉到了?那些人……是有些怪。”
“何止是怪。”
“听老婆子一句劝。最近,少往江心那片去。”
“婆婆,您……”付清浊惊疑不定。
“我就是个快入土的老婆子,胡说八道,听了也別往心里去。”
瞎婆婆又恢復了那副浑浊麻木的样子,挥了挥手,“窝头我收下了,多谢你。天黑了,快回吧,你家里……好像也有人惦记。”
付清浊回头,隱约看见自家方向,祖母正站在院门口朝这边张望。对瞎婆婆点了点头:“那婆婆您也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有心了。”
织影低下头,继续编织那只草蚂蚱,不再说话。
付清浊怀著满腹疑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往家走。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这个瞎婆婆,到底是谁?她警告自己,是善意,还是別有目的?她与那些涌入临安镇的三界来客,是否有关联?
临安镇的暗流,並未因表面的暂时平静而消散,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愈发汹涌。付清浊的日子,就在这紧绷的空气中,被几段意想不到的相遇悄然改变。
那天卖完鱼,付清浊提著一条特意留下的小鯽鱼,再次来到镇东土地庙旁的草棚。自从上次那番似警告似提醒的交谈后,他心里总惦记著那个神秘的瞎婆婆。
夕阳依旧,草棚依旧。瞎婆婆坐在那里,手指正灵巧地將几根草茎编成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
“婆婆,”付清浊將用荷叶包著的小鱼放在她手边,“今天鱼获还行,给您带一条,熬点汤喝。”
织影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鼻翼微微动了动。“鯽鱼,开春的,腥气淡,肉嫩。”她声音平淡,“小子,你不用总惦记我。这镇上,惦记別人的人,容易吃亏。”
付清浊在她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看著江心方向:“婆婆,您上次说江心危险……最近镇上来了很多怪人,是不是都衝著那山去的?”
“山?”
织影嗤笑一声,那笑声乾涩却有种看透世事的苍凉,“那可不是普通的山。那是旋涡,是镜子,照出来的都是人心里的鬼。”
她终於编完了蜻蜓,將其放在掌心,空洞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付清浊,
“你心里,不也有个『鬼』在嘀咕吗?”
付清浊心臟猛地一缩,魔君残魂似乎也因这句话而轻微躁动了一下。他强自镇定:“婆婆说笑了,我能有什么……”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织影打断他,將草蜻蜓递过来,“拿著,掛在窗边。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这小玩意儿……或许能让你睡得安稳点。”
付清浊接过草蜻蜓,触手微凉,带著草木清香。他看不出什么特別,但婆婆话里有话。
“谢谢婆婆。”
“走吧,”织影挥挥手,又开始摸索新的草茎。
凑巧的是,没过两日,张小山老娘的风湿老毛病犯了,关节疼得厉害。想起镇西新来的那位女大夫据说医术不错,付清浊与张小山轮流背著,第一次踏进了那间掛著“青囊济世”布幡的小院。
院子乾净整洁,药香扑鼻。医女云音正在晾晒药材,见到他们,立刻擦净手迎上来,声音温婉:“大娘这是腿脚不便?快里边请。”
她仔细询问病情,手指搭脉时,付清浊注意到她的指尖异常柔软温暖,按在娘亲枯瘦的手腕上,竟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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