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安居之梦 广厦万千 四合院:开局捐赠五千万
1957年,入秋,北京。
金黄的银杏叶飘落,为这座古老而忙碌的城市披上斑斕的外衣。但在东郊那片日益扩张的工业区里,季节的更替似乎被另一种更恆常的节奏所掩盖——那是钢铁的碰撞、工具机的嘶鸣、发动机的试车轰鸣,以及无数人脚步匆匆、为著同一个目標奔忙不息的声浪。
这里,是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这个在短短数年间,如同被注入神奇生命力的巨人,已经从最初那个以钢铁冶炼和简单加工零件为主的“红星轧钢厂”,膨胀为一个横跨多个关键工业领域的庞然大物。汽车製造分厂里,线条流畅的“红星”牌小汽车和威严大气的“红旗”牌轿车,正以每月递增的速度驶下生產线,一部分供应国內急需,一部分则远渡重洋,为国家换取宝贵的外匯;摩托车试製车间內,三款原型车经过反覆锤炼,工艺日渐成熟,性能趋於稳定,规模化生產的蓝图已然绘就,一个全新的“红星摩托车製造厂”已在规划之中;农机製造分厂,“小钢炮”拖拉机及配套农具的產能不断提升,成为支援农业公社化的钢铁脊樑;而那几台堪称“工业母机”的三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则在高度保密的车间里,以惊人的精度,加工著关乎国家战略的精密部件,其衍生技术和培养出的技术工人,正如同种子般,悄然播撒向全国各地的重点工厂。
员工人数,已从王焕勃初归国时的万余人,滚雪球般突破了五万大关,並且隨著新项目的上马,这个数字仍在快速增长。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有刚出校门的青年学生,有从海外毅然归国的专家学者,也有从农村招工进城的壮劳力。每日清晨,通往红星厂的各条道路上,自行车流匯成蔚为壮观的洪流,步行的人流摩肩接踵,间或有厂里自產的小轿车、吉普车驶过,喇叭声、铃声、招呼声、说笑声,混杂著工厂方向传来的隱约机器声,共同奏响一曲规模空前的工业晨曲。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一个日益尖锐的矛盾,如同潜行的暗流,开始不断撞击著繁荣的表象——住房。
国家初立,百废待兴,又歷经抗美援朝、援越抗法等重大考验,国库並不丰裕。在“勒紧裤腰带搞建设”的大方针下,有限的资源优先流向了重工业、国防和基础设施。当全国上下將目光聚焦於高炉、工具机、拖拉机、汽车时,关乎千万普通工人及其家庭最基本生存需求的“安居”问题,却被无奈地挤压到了边缘。住房建设严重滯后於工业扩张和城市人口涌入的速度,在红星厂这样一个急剧膨胀的工业巨头內部,这一矛盾尤为突出。
来自天南海北的技术骨干、熟练工人,很多人是单身赴任,挤在拥挤不堪的集体宿舍里,八人、十二人甚至更多人一间,个人空间近乎於无。成了家的双职工,情况稍好,能分到一间筒子楼的屋子,但往往也是三代同堂,十几甚至二十平米的空间里,要容纳祖孙、夫妻、孩子,吃饭、睡觉、起居全在其中,隱私是奢望,安静是梦想。更有大量家住京城偏远区域或周边农村的工人,每日通勤动輒耗费两三小时,披星戴月,疲惫不堪。而那些被高薪和报国热忱吸引而来的专家、高级技工,拖家带口来到北京,面对的同样是“一房难求”的窘境,生活上的不便严重影响著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和稳定性。
后勤副厂长李怀德,这位昔日以善於协调关係、保障供应而著称的“大总管”,如今眉头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深。他办公室的门槛,几乎被各分厂、各车间的领导踏破,递上来的住房申请报告,在他的办公桌上摞成了小山,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房產管理科长老周,一个头髮花白、做事勤恳的老实人,几乎天天都要来他这里倒苦水。
“李厂长,真没办法了!厂里所有的空房,包括那些原本做仓库用的边角料房,全都塞满了人!集体宿舍的床位,已经加到不能再加,再往里塞人,就要违反消防规定了!可每天还有新工人报到,还有结了婚要房子的,有孩子大了要分房的……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工友们见了我,都跟见了仇人似的!”老周愁容满面,声音里带著焦灼和无奈。
李怀德何尝不头疼?他擅长在计划与市场、厂內与厂外的夹缝中运作,搞物资、拉关係、协调矛盾是一把好手。可面对这赤裸裸的、涉及数千上万户家庭基本生存空间的刚性需求,他那套“搞搞小动作、通融通融”的办法,完全失灵了。这是体系性的短缺,是资源分配的结构性矛盾。
“老周,別急,別急,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在厂区边缘,搭一些临时板房?”李怀德揉著太阳穴,自己都觉得这提议苍白无力。
“板房?李厂长,那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冬天怎么过?夏天怎么过?而且,咱们是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是给国家创匯的先进单位!让工人,特別是那些技术专家,住临时板房?传出去像什么话?其他兄弟单位怎么看?那些刚挖来的高级人才怎么想?”老周连连摇头。
更让李怀德感到压力如山的是即將到来的新一轮扩张。王总工亲自抓的摩托车项目,一旦完成最终测试定型,新的摩托车製造厂就要破土动工。届时,又是数千名新工人的招聘计划。可以预见,那將是又一轮住房申请报告的“雪崩”。房產科长老周已经提前向他预警:“李厂长,摩托车厂要是开建,我这科长真没法干了,您另请高明吧!”
李怀德知道,这事不能再拖,必须上升到厂党委会层面解决了。在一次关键的党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当各项生產、研发、出口议题討论完毕后,李怀德面色凝重地拋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各位领导,情况就是这样。住房问题,已经成为制约我厂进一步发展、影响工人队伍稳定、甚至威胁生產安全的重大隱患!许多双职工因为居住条件太差,家庭矛盾频发,直接影响工作情绪;技术骨干因为无房安置,家属无法隨迁,人心浮动;更有些家远的工人,因通勤耗时过长,休息不足,已出现数起轻微安全事故苗头。房產科的同志压力巨大,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更是寢食难安!我恳请党委,高度重视此事,儘快拿出解决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在座的厂领导们,谁不知道住房紧张?但被李怀德如此系统、尖锐地提出来,並以如此严重的后果作为警示,还是让眾人心头一沉。
党委书记姚江河和厂长杨卫民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姚江河缓缓开口:“怀德同志反映的问题,非常及时,也非常严重。工人是我们的根基,专家是我们的宝贝。让他们安居,才能乐业。红星厂能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全体职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如果连个安稳的窝都没有,何谈凝聚力、战斗力?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杨卫民厂长接口道:“但是,等上级拨款建房,按现在的財政状况和排队情况,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们等不起,工人们更等不起。我的意见是,我们能不能借鑑一些兄弟单位的做法?我听说,有些效益好的厂子,已经开始自筹资金,申请自建家属楼了。”
“自建?”李怀德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杨厂长,这我也想过。可自建,谈何容易?首先,地皮就是大问题。咱们厂区周围,能用的地早就占满了。市区里,寸土寸金,审批更是难上加难。其次,建筑材料,水泥、木材、砖瓦……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这些物资紧缺得很,都是有计划的,我们临时申请,能批下来多少?最后,就算地皮、材料解决了,我们也没有专业的建筑队伍,还得外包,这又是一大笔开销,而且工期、质量都难控制。”
姚书记沉吟道:“地皮和审批,我们可以以厂党委的名义,向上级,向市里、甚至向中央打报告,陈明利害。我们红星厂不是一般厂子,是创匯大户,是重点中的重点。相信上级会统筹考虑。建材……確实是个难题。”
总工程师王焕勃一直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听到建材难题时,他抬起了头。住房问题,他早有耳闻,也深知其严峻性。这不仅是红星厂的问题,更是这个快速工业化初期,整个国家面临的普遍性困境。他脑海中闪过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那些关於“筒子楼”、“大杂院”的拥挤与不便,也闪过更久远记忆中,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物质极度匱乏的惨状。一个隱约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地皮和审批,我们可以积极爭取。”王焕勃沉稳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至於建筑材料和建筑方式……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哦?焕勃同志有什么好主意?”姚书记立刻问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总工,总能拿出些出人意料却又切实可行的点子。
王焕勃没有直接回答建材问题,而是说:“我建议,厂党委立即以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的名义,起草一份详尽的报告,重点说明我厂目前的生產贡献、未来发展潜力、人才引进的迫切性,以及住房问题已成为制约我厂发挥更大作用的瓶颈。申请在临近区域划拨一块土地,由我厂自筹资金,自行(或委託)建设职工家属住宅区,以解燃眉之急,稳定队伍,促进生產。报告要写得有分量,有数据,有紧迫感。”
“好!这个思路对头!”杨厂长一拍桌子,“就以这个方向,儘快形成报告,我和姚书记亲自去跑!中央、市里,一层层匯报!为了咱们五万职工,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党委会一致通过了由厂部向上级申请自建家属楼的决议。报告以最快的速度擬就,盖上了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鲜红的大印,由姚江河书记和杨卫民厂长亲自携带,开始了层层匯报、多方游说的艰难歷程。
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但也复杂得多。红星厂的地位今非昔比,它不仅是北京的利税大户,更是国家重要的外匯来源和技术標杆。当报告最终摆到中央有关领导的案头时,引起了高度重视。经过会议研究,考虑到红星厂的特殊贡献和实际困难,原则上批准了红星厂自筹资金建设职工住宅的申请,並特批了一块位於东郊、面积约二百亩的土地用於建设“红星职工生活区”。
消息传回厂里,李怀德和房產科长老周都鬆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卸下了一半。然而,当他们拿到具体的批文和地块图纸时,心又凉了半截。
这块地,距离红星主厂区及几个主要分厂,確实不算太远,直线距离约五六公里,通勤在可接受范围內。但问题在於,面积太小了!二百亩地,听起来不小,但要容纳的是未来可能超过六万甚至更多职工(包括家属)的居住需求!而且,这二百亩还是包括了规划中的道路、绿化和必要公共设施的面积。更要命的是,这块地形状还不规则,中间还有些原有的沟壑、池塘需要处理。
“这……这怎么够啊!”老周拿著图纸,手都在抖,“就算全都盖成苏式的『赫鲁雪夫楼』(筒子楼),一栋楼住上一两百户,那也得盖好几十栋!这地根本排不开!更別说还要留出给干部、专家住的楼房用地了!这点地方,塞牙缝都不够!”
李怀德也是眉头紧锁。他早就料到地皮紧张,但没想到紧张到这个程度。而且,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建筑材料。就在他们为地皮奔波的同时,北京市其他一些效益较好的大厂,如工具机厂、纺织厂、化工厂等,也纷纷嗅到了“自建住房”的风向,凭藉各自的门路和积累,抢先向市里打了报告。等红星厂的批文下来,附近区域相对平整、易开发的地块,早已被瓜分殆尽。更糟糕的是,这些厂子行动迅速,批文一下,立刻挥舞著钞票和计划指標,扑向了建材市场。等到红星厂后勤处的人拿著批条去调拨水泥、木材、砖瓦时,面对的是仓库管理员爱莫能助的表情和空空如也的库房。
“李厂长,真不是我不给,是实在没了!上个月就被北京汽车厂、电业局拉光了!新的生產计划还没下来,就算下来,也得排队啊!”物资部门的负责人也是一脸苦笑。
李怀德动用了他所有的关係网,请客、送礼、说好话,一番运作下来,也只搞到了预计需求量不到三分之一的水泥,木材和砖瓦更是寥寥无几。而且,这些还是高价从一些计划外渠道“调剂”来的,价格远超预算。红星厂自家能足量供应的,只有钢材这一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李怀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著那点可怜的建材批条和狭窄的地块图纸,长吁短嘆。地小,料缺,这楼还怎么盖?难道真的只能盖几栋矮楼,杯水车薪?那如何向眼巴巴盼著的几万职工交代?
走投无路之下,李怀德硬著头皮,再次敲响了王焕勃办公室的门。他知道王总工工作繁忙,心思都在玉门的“大项目”和厂里的“高精尖”上,为住房这种“俗务”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眼下,他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了。或许……王总工那总能创造奇蹟的头脑,能有不一样的思路?
听完李怀德倒苦水般的陈述,王焕勃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厂区內林立的烟囱、忙碌的厂房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沉默了片刻。住房,土地,建材……这些难题,在他脑海中与另一幅更宏大、也更紧迫的图景交织在一起——那场即將席捲全国、持续三年的特大旱灾。粮食危机,才是悬在这个新生国家头上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未雨绸繆。而眼下红星厂的住房危机,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一个桥樑。
“李厂长,”王焕勃转过身,目光沉静而有力,“地皮小,建材缺,如果我们还按照传统的、低密度的方式盖楼,那確实是无解之题。”
“那王工您的意思是……?”
“向天上要空间。”王焕勃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苏联的『赫鲁雪夫楼』,四五层,没有独立厨卫,共用设施,居住密度低,舒適性差,已经落后了。我们应该建更高的楼,比如,十层,十五层,甚至更高。每一户都有独立的厨房、厕所、阳台,有明亮的客厅和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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