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悖论 绿茵:绝对视野
因为他没有前插,导致禁区內的进攻人数少了一个,对方的防守压力骤减。那名解围的后卫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他的位置,抢在他之前,將球顶给了另一侧的队友,发动了一次快速反击。
德哈恩再次吹停了训练,这一次,他径直走到了弗洛里斯面前,声音冰冷:
“你看到了,对吗?你猜对了落点。然后呢?你让一个正確的预测,变成了一次愚蠢的丟球。在我的球队里,脱离系统的『正確』,就是『错误』!”
在分组对抗中,这种理念的衝突愈发明显。当肯基——那个在餐厅给了他牛奶的苏利南裔中场——在中场用一次凶狠但乾净的铲断贏回球权时,德哈恩会在场边大声叫好。而当弗洛里斯用一次提前移动的、不接触身体的无声拦截同样断下球时,德哈恩却毫无表示。
“嘿!小孩!”肯基有一次在训练中忍不住冲他喊道,“拿住球!別总是一碰就传!给我们点时间衝上去!”
弗洛里斯没有回应。他知道,肯基说的足球,是关於力量和控制的。而他自己说的,却是另一种关於空间和预判的语言。在这里,他的语言,暂时还没有听眾。
德哈恩教练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已经满了。
他正在復盘过去几周的训练录像。屏幕上,弗洛里斯那瘦弱的身影在肌肉丛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德哈恩眉头紧锁。作为一名信奉“铁血防守”和“身体对抗”的传统荷兰后卫出身的教练,他本能地排斥弗洛里斯这种踢法。太软,太“聪明”,太不像个战士。数据表也印证了他的偏见:弗洛里斯的衝刺次数、身体对抗成功率,全部是全队垫底。
“软蛋。”德哈恩嘟囔了一句,准备关掉视频。
但他停住了。因为他的助教把另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看这个,彼得。”助教指著一行被標红的数据,“当他在场时,我们的中场丟球率下降了40%。而且,向前传球的成功率……是100%。”
德哈恩看著那个不可思议的“100%”,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没有对抗,是因为他在对抗发生前就把球传出去了。”助教补充道,“这小子脑子里装了雷达。”
德哈恩烦躁地把报告扔在一边。他討厌这种无法用他那套“硬汉逻辑”解释的现象。这对他来说不是惊喜,而是一个该死的悖论。
“不管怎么说,”德哈恩冷冷地做出了决定,“周末对阵psv,他坐替补席。我要的是战士,不是数学家。
当晚,弗洛里斯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一进门,他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父亲范德维特先生正站在客厅门口,满脸红光,正在送一位客人离开。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英式西装,手里提著一个昂贵的公文包。看到满身汗水的弗洛里斯,年轻人停下脚步,露出了一个极其得体、但略显那种“金融圈人士”特有的、审视商品的微笑。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之星吗?”年轻人用一口標准的伦敦腔英语说道,並没有伸手去握弗洛里斯脏兮兮的手,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幸会,弗洛里斯。我是代表……一家很看好你的投资机构来的。”
“再见,史密斯先生。”父亲热情地握著对方的手,“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的。”
送走客人后,父亲兴奋地把弗洛里斯拉到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孩子,我觉得我们要转运了。”父亲眼里闪烁著光芒,那是弗洛里斯很少见到的、作为父亲想要为儿子铺平道路的急切,“刚才那个人,这几天一直在联繫我。他说他们不关心你现在的上场时间,他们看中的是你的『品牌价值』。”
“品牌?”弗洛里斯不解,“我连职业合同还没签。”
“这就是他们专业的地方!这就叫……『期货投资』。”父亲翻开文件夹,指著里面复杂的条款,“他们愿意提供一笔『形象推广资金』,帮我们运作。而且,他们承诺不干涉你的转会,只通过一家在卢森堡的公司持有……什么『b类权益』。律师虽然还没细看,但听起来,这是我们在阿贾克斯之外,能找到的最强盟友。”
弗洛里斯太累了,他对这些复杂的商业术语毫无概念。看著父亲兴奋的样子,他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这对家里有帮助……那就签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