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Retrouver le silence 绿茵:绝对视野
弗洛里斯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这正是他失去的东西,也是他现在最想给她的东西。
“我要这个。”弗洛里斯指著那桶白鬱金香,“只要一支。挑最好的一支。”
买完花,他去了阿姆斯特丹大学附近的旧书店区。
他在一家积满灰尘的小店里,翻找了整整两个小时,手指沾满了灰尘,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本索菲隨口提起过的、关於荷兰黄金时代东印度公司航海史的绝版书。
回到公寓,他从父亲留下的书房里找出了最好的牛皮纸。
他没有打包礼物的经验。那双能传出最精密直塞球的手,此刻却显得笨拙无比。剪刀剪歪了,胶带粘住了手指,牛皮纸被扯破了一角。
但他没有停下。他撕掉重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水顺著额头流下,直到那个包裹虽然看起来有些朴素,但每一个折角都平整得像建筑图纸一样。
然后,他拿出那支象徵著蓝图的钢笔,在一张卡片上,写下那句他思索了很久的话:
“你是对的。那个傲慢的混蛋已经闭嘴了。我想找回那个能和你一起討论歷史的弗洛里斯。”
写完后,他却迟迟没有放下笔。他觉得,这还不够。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荷法词典》。他一页一页地翻查,像一个第一次做建筑设计的学生,试图找到最准確的词汇,来构建自己心中最想表达的结构。有好几次,他因为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对应词而烦躁地合上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又重新坐下。
最终,他在卡片的背面,用一种略显生疏、却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的字体,写下了那句简短的法语。
做完这一切,天刚蒙蒙亮。
弗洛里斯穿上外套,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繫著白色鬱金香的包裹,走出了公寓。
阿姆斯特丹的清晨异常安静,只有清洁车扫过路面的沙沙声。运河的水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还在沉睡的城市显得格外温柔。
他像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来到了索菲的家门口。
那扇深绿色的木门紧闭著。他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曾无数次在这里等她下楼,但这一次,他感觉那扇门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没有敲门。他不想吵醒她,也不敢面对此刻可能出现的拒绝。
他弯下腰,极其小心地將那个包裹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调整了一下鬱金香的位置,確保它不会被风吹歪。
然后,他直起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跑向了训练场。
卡片的背面,那句陌生而美丽的法语,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retrouver le silence.”——寻回沉静。
几分钟后,深绿色的木门“咔噠”一声开了。
穿著睡衣的索菲,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她是准备拿早晨的牛奶和报纸的。
她的目光,瞬间被脚边那抹纯净的白色吸引了。
那支沾著晨露的白鬱金香,静静地躺在牛皮纸包裹的书上。卡片的一角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索菲愣住了。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花瓣,眼眶瞬间红了。她认得这字跡,也读懂了那句法语背后的重量。
就在这时,门厅深处传来了父母的交谈声
“皮埃尔,”母亲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的抱怨,从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大早的,別又对著那张照片发呆。米洛斯上周不是刚寄了成绩单回来吗?他在巴黎过得很好,教授们都很喜欢他。”
“成绩单……”父亲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清晨特有的沙哑,“是的,他表现得很完美。太完美了。”
“那你还嘆什么气?”
“玛丽,你不懂。”父亲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法释怀的疲惫,“我给了他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西装。但他看人的眼神……依然和十年前在那个地窖里一模一样。”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切断了那段令人不安的对话。
索菲並没有太在意父母在说什么。那个寄住在巴黎、偶尔会寄信回来的“米洛斯哥哥”,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性格有些孤僻的远房亲戚般的形象。
远不如眼前这支真实的鬱金香来得重要。
她抱起那本书和花,將脸埋进花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