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民族精神 朕的奥匈还能抢救一下
匈牙利那边已经不重要,但奥地利帝国这边,重组的军队中,旧贵族军官比例大幅度下降。奥地利贵族竟然不愿意参军了,这已经说明了大问题。
贵族退出时代是歷史大潮,他们代表过去,確实是要被淘汰的落后阶层,新的时代,已经没有承载他们的方舟。可必须承认的一点,欧洲的贵族代表了一个时代,他们的平均素质是高於普通人的,旧贵族崇尚的勇敢,牺牲精神,並没有顺利的传递到另一个新兴阶层,因此在精神传承上,新旧交替的民族和国家容易断代。
奥地利帝国此时就处於这样一个状態,重建后的军队中,贵族军官只占一般,而且普遍都是中下层小贵族出身,根据记录,在经歷了拿破崙战爭的最后一位老元帅拉德茨基伯爵时期,奥军中的贵族军官占比还超过九成,老元帅直到1858年才离开人世,才过去了一代人而已。1849年,老元帅带领这支军队,在他82高龄的时候,还能打贏义大利军队,迫使撒丁王国国王退位;仅仅是十年后,同样是发生在义大利的战爭,奥军就已经无法打贏义大利和法军联军了。
在拿破崙时代,虽然拉德茨基伯爵这样的统帅只是拿破崙的背景板,可当这批人退出之后,奥地利还真就无人可用了。同属一个民族的普鲁士,却能一代一代名將辈出,核心原因就是奥地利的德意志人失去了民族士气,而普鲁士的德意志人则精神昂扬。
在军队重建过程中,弗朗茨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由心凉,冷汗直冒。他知道这是奥地利帝国长久以来,尤其是1848年革命之后长期採取的政策的后果。奥地利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为了安抚其他民族,就必须压制主体民族。可压迫的狠了,压迫的多了,主体民族的心也就凉了,他们確实在日常生活中占据了国家的主要利益,可別忘了,他们在危急时刻,往往也承担了主要义务。
由於弗朗茨皇帝执行的压制政策,不鼓励,甚至严禁宣传民族主义,避免德意志人和其他民族的矛盾激化,作为统治者,初衷是没有错的。就像他向匈牙利妥协,目的是为了避免帝国崩塌是一样的。可这样的政策,根本就是一剂慢性毒药,短期內见效了,却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且过程中死气沉沉,最后可能连迴光返照那一下都不会有。
曾经奥地利的中坚阶层,德意志贵族的缺席,代表的是整个德意志民族对目前状態的不满和失落。他们祖祖辈辈曾经为之拼搏的那个帝国已经没了,他们就像大清灭亡后的八旗子弟一样,让他们如何能鼓起心气。
好在奥地利军队核心军官团还没有到大清帝国晚期那么的积重难返,至少还有一半贵族愿意从事军事这个祖传行业。现在的奥地利军队,已经开始拉,但还没有那么拉。大概相当於康熙早期的八旗,比乾隆时期的还要强一点。
不过解决这个隱忧越早越好,现在弗朗茨已经准备好了,他手里就有一份重新恢復德意志人士气的通行证。
在颁发这张通行证之前,他先当面拒绝了浮夸的法国大使出兵的要求,看到对方面露惊愕之色,接著面色惨白,仿佛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法兰西的皇帝,又一次上了德意志人的恶当,嘴唇都开始颤抖。
“您不能这样做。我们有盟约!您保证过,在西班牙王位问题上,奥地利会站在法国一边。”
弗朗茨狠狠拍了下桌子:“你还敢跟我提盟约。你们法国人到底讲不讲信用。我向拿破崙陛下保证过,绝不接受普鲁士进攻法国,同样的,也决不能容忍法国攻击德意志!”
大使还想继续爭辩:“可是普鲁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奥地利不应该忘记萨多瓦,不应该忘记是法国支持您重建的军队。”
弗朗茨道:“我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但更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奥地利是一个德意志诸侯!”
说完丟下已经完全慌神的法国大使,迈开有力的脚步,走向议会大厦。
今天召开了紧急议会,討论法国对普鲁士宣战一事。
当弗朗茨走进议会大厅的时候,德意志代表和波西米亚代表已经爭吵了许久。德意志人眾志成城,此刻,这些奥地利的德意志人,和北方的巴伐利亚、萨克森的德意志人一样,同仇敌愾,他们要捍卫的是德意志人的尊严,德意志人的权力。这一诉求,激起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
而波西米亚人要冷静的多,支持普鲁士打贏这么一场战爭,怎么看都对奥地利帝国没什么好处,作为一个商业民族,利益精算师的波西米亚人,怎么都觉得不划算。
弗朗茨进去的时候,一个波西米亚人正在发表高论。
“不要忘了《布拉格条约》——”
“不要在这里挑拨,萨多瓦我们输了,但奥尔米茨我们贏了。”
“没错。这一次我们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而战。”
“大家不要吵,听我说完。我不是在强调萨多瓦战役后的《布拉格条约》的耻辱,我是在告诉大家,通过《布拉格条约》普鲁士已经把奥地利帝国逐出了德意志联邦。他们的战爭与我们无关,还会招来恶果。我们这次参与德意志事务,无论用意多么良好,日后还是会给普鲁士人找到干涉我们事务的理由。我相信,普鲁士人的用意,未必像我们这么良好。”
《布拉格条约》正是將奥地利排挤在德意志联邦之外的条约,条约中规定,奥地利以后不得干预德意志共同事务。因这份条约,这场战爭在法理上或许真的可以跟奥地利没关係,可天理上呢,人情上呢?这一次奥地利没有站在德意志民族的立场,以后有什么资格说服德意志邦国不去追隨带领德意志人踏过法国人的尸骨走上几百年来最辉煌巔峰的普鲁士人呢。
终於有人注意到了皇帝到来——他没有让卫兵通报——开始有人注视著他,並提醒旁边的人,会场渐渐肃静下来。
皇帝静静走到议长席位上,轻敲桌面,让所有人集中心神,他要开始装,不要开始发表讲话了。
“停止爭吵吧,我的德意志兄弟和波西米亚兄弟,就在此刻,法兰西人的军靴再次踏上了德意志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