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拢，根本谈不拢。克罗埃西亚王国追求的是跟以前匈牙利追求的同样的权力，如果匈牙利共和国要求克罗埃西亚王国不分离出去，必须给与他们与匈牙利民族同等的权力。这是匈牙利共和国无法接受的，他们提出成立国会，给与克罗埃西亚人和匈牙利人同等的投票权。

可是让一个五百万人跟一百三十万人的民族去投票，即便是討论绞死每一个克罗埃西亚人这样的法令，也能隨便通过，所以克罗埃西亚人坚决不肯接受。

弗朗茨做了大量工作，极力避免这场发生在原奥匈帝国內部的一场內战。终於在经歷了长达三个月的艰苦谈判，在双方就每一条封建权力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之后，达成了最终的协议。

克罗埃西亚王国將不会脱离匈牙利共和国，但拒绝了匈牙利人提出的，以匈牙利总统代表匈牙利君主身份作为克罗埃西亚君主的建议，反而坚持哈布斯堡家族的王位。作为不退出的回报，克罗埃西亚人取得了类似波西米亚王国在匈牙利帝国內的种种权力，包括议会自治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语言，上交给匈牙利的，只有45%的税收。

双方爭议的另一个死结是阜姆港，这是毫无爭议克罗埃西亚人土地上的港口，可在奥匈帝国时期，匈牙利从克罗埃西亚王国手中直接抢走了这个港口，將其作为王国直辖。匈牙利是绝对无法接受克罗埃西亚的脱离的，原因也是这座港口，克罗埃西亚一旦不再是匈牙利的一部分，匈牙利將失去所有的出海口。欧洲国家，不管是工业国还是农业国，对港口都有执念，因为没有一个国家能做到自给自足，一旦失去可靠的出海口，將意味著被封锁，贫苦和落后。

也是为了这座港口，匈牙利才一次次做出让步。

条约圆满达成，在宴请双方的宴会后，弗朗茨接受安德拉希伯爵的邀请，一起在花园中散步、閒谈。

“您知道的，都是因为科苏特。”

安德拉希伯爵表示，共和国並不是所有匈牙利人的意思，甚至科苏特回归前，保持王国是议会的共识，一个完全不受奥匈帝国限制的王国议会就足以满足匈牙利那些贵族了。

“我知道，他威望太高了，这对匈牙利未必是好事。”

科苏特在国外流亡了二十年，一回国还能轻鬆夺权，实在是让人意外。可这个人或许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流亡的二十年间，整整一代匈牙利年轻人听著科苏特带领他们民族抗爭的故事，听著无数匈牙利革命者寧死也不像哈布斯堡家族低头的伟大故事长大，最终的载体都落在了科苏特这个活生生的人身上，他成了一种象徵。匈牙利很多城市都有科苏特广场，更多广场上有科苏特的雕像，他被匈牙利人称作老爹，他是匈牙利的国父。

哪怕是在流亡期间，身边都能自愿跟隨著数千匈牙利流亡分子，这些可不是活不下去的穷人，全都是贵族子弟，他们崇拜科苏特，跟著他在国外常年坚持反哈布斯堡活动。普鲁士攻打奥地利的时候，他们组建匈牙利军团跟隨普军战斗，参与了萨多瓦战役；义大利跟奥地利开战的时候，他们组建匈牙利军团跟加里波第並肩作战。

这样的传奇经歷，让他在国內的威望非但不会下降，反而会持续扩大，死了之后，就永远是一个传奇。

1848年匈牙利民族起义的时候，科苏特就是领袖，被选为总统，宣布建立共和国，当时他就已经成为了匈牙利的象徵，在他的努力下，组建了20万军队，说服议会发行了匈牙利福林（弗洛林）纸幣，筹措了足够的军费，打败了奥地利军队，收復了布达佩斯。当俄国人感到恐慌，担心革命蔓延到俄国派兵镇压之后，科苏特將总统让给当时的总司令，自己越过边境逃到了奥斯曼帝国。

科苏特当总统的时候，现在的安德拉希伯爵还只是跟营长。而现在他確实匈牙利首相，就冲这种歷史背景，他也很难跟科苏特的威望抗爭。匈牙利另一架马车费伦茨，奥匈帝国建立之后，他不谋求政府的高官，而是进了议会，维持宪政。都不用科苏特出面，科苏特在国外的时候，科苏特在国內的信徒就能让费伦茨头痛不已。

因此当科苏特大摇大摆的带著流亡军团返回布达佩斯的时候，受到的是议会议员们带著崇敬的目光，很多人甚至认为，奥地利皇帝之所以放弃在匈牙利的权力，就是因为科苏特的不懈抗爭。

“我们都知道，共和制对现在的匈牙利没有好处。可是——”

安德拉希伯爵没有再说下去。

弗朗茨很懂：“科苏特这群人还活在1848年。將国家权力交给这样一群人，恐怕匈牙利未来会有危机。你回去告诉科苏特，当匈牙利出现危机的时候，只要他愿意以匈牙利的名义求助我，我绝不袖手旁观。”

安德拉西露出感激之色。作为一个贵族，他虽然嚮往自由，却从没想过废除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因为这个家族，跟匈牙利的歷史羈绊太深了。

“科苏特……”

一个神奇的人，弗朗茨始终看不懂这个人。因为从根子上，科苏特就不是匈牙利人，而是一个斯洛伐克人。可他自我认同是匈牙利的主体民族马扎儿人，也不知道这种认同，是建立在家族拥有马扎儿贵族血统上，还是建立在匈牙利国家认同上的。也只有这个时代，才会出现这么多特殊的人物。比如以一个科西嘉人的身份，当了法国皇帝的拿破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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