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故纸堆前的守门人 追源者不弃
迟雪提供的安全屋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腥风血雨。刘臻身上的伤口依旧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提醒著他在桐江堰经歷的生死一瞬。但比身体创伤更深刻的,是迟雪揭示的庞大黑暗,以及那份沉重的、关於她姐姐迟雨往事的共鸣。
他们是被同一股暗流捲入深渊的人,这一点似乎已毋庸置疑。
顾青山。博物馆退休研究员。父亲生前最后频繁接触的人。
这个名字和號码,像是一把可能打开下一扇门的钥匙。刘臻没有耽搁,用迟雪留下的另一部更乾净的预付费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苍老但透著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谁啊?”
“顾老先生您好,冒昧打扰。”刘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谦和而诚恳,“我是刘正荣老师的儿子,刘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耐烦的语气收敛了些,但依旧带著警惕:“老刘的儿子?他,哎,节哀。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很久没去馆里了,很多事不清楚。”
“是这样,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他的一些研究笔记,里面多次提到向您请教的问题。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想当面请教您一下,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刘臻小心翼翼地措辞,避免直接提及敏感內容。
“笔记?”顾青山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似乎產生了兴趣,但警惕心仍在,“老刘搞的那些东西,杂得很。我都这把年纪了,脑子也糊涂,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咯。”
“只是几个关於地方民俗和水路老规矩的小问题,父亲在笔记里说只有您最权威。”刘臻坚持道,並拋出一个模糊的诱饵,“尤其是关於一些老船行『特殊规矩』和標记什么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刘臻能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哪儿?”顾青山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现在不方便去博物馆,您看方不方便我去您家里拜访?或者您定个地方?”刘臻谨慎地提议。
“家里乱得很,不方便。”顾青山立刻拒绝,他沉吟了几秒,“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公园湖边那个老茶摊,人少清静。就你一个人来。”
“好,一定准时。谢谢顾老。”
电话掛断。刘臻握紧手机,手心微微出汗。顾青山的反应很微妙,既有老知识分子的谨慎,又似乎对父亲的研究確实知情,甚至可能隱约猜到刘臻的来意並非单纯请教学术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刘臻提前抵达人民公园。深秋的公园略显萧瑟,湖边的老茶摊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在下棋喝茶。他选了一个靠湖的、相对隱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四周。
十点整,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髮稀疏银白、戴著深度老花镜的老人,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人,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清亮,目光扫过刘臻时,带著一种审视的锐利。
“顾老先生?”刘臻起身示意。
老人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將拐杖靠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著刘臻,仿佛在鑑定一件古董的真偽。
“像,眉眼真像老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一些,“说吧,到底什么事?別拿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糊弄我老头子。”
刘臻心中微凛,知道瞒不过这位人老成精的专家。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部分摊牌。
“顾老,我父亲死得突然,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发现他生前似乎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可能因此惹上了麻烦。”刘臻压低声音,目光直视对方,“他最后那段时间,向您请教的问题,是不是和某些不太好的歷史有关?”
顾青山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端起粗糙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湖面的风吹起他稀疏的白髮。
“老刘啊,一辈子就爱钻牛角尖。”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气,“是问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问过老船行的暗语,问过堰口祭祀的偏门记载,还问过一些早年走私货的標记和路子。”
刘臻的心臟猛地一跳!“是不是涉及一个特殊的符號?像船又像某种几何图案?”
顾青山握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变得无比严肃:“小伙子,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没好处。老刘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他是我父亲!”刘臻的声音压抑著激动,“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顾老,请您告诉我,他到底在查什么?那个符號到底代表什么?”
顾青山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复杂,似乎在权衡利弊,在评估风险。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
“他怀疑有人借著研究民俗和歷史的名头,在偷偷找一件东西。”顾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一件很久以前,『漕帮』內部处理『特殊麻烦』时,用过的一件老物件。”
“什么老物件?”刘臻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说不准。可能是本帐册,记录了见不得光的买卖和人名;也可能是件信物,能调动某些隱藏的资源;甚至可能是某种能要人命的东西。”顾青山摇了摇头,“老刘觉得,那东西可能就藏在某些故纸堆或者废弃遗址里。他最后那次来,很兴奋,说可能找到了线索,就在桐江堰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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