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逃亡之夜 灵契百景录
凯伦瞪大眼睛。“什么?那是云海!跳下去会——”
“会落在云鯨號的货堆上。”黑猫打断他,“那艘船的甲板上堆满了缓衝货物,主要是棉花、羊毛和乾草。而且它正在上升,你下坠的距离会缩短。最重要的是——”
它转头看向凯伦,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你的灵纹虽然透支了,但共鸣连接还在。曦光会帮你。”
凯伦低头看向曦光。幼崽正仰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它传递来一个清晰的意念:一起。
一起跳。一起活下去。
身后的呼喊声更近了。凯伦回头,看见几个黑甲士兵已经爬出城墙缺口,手中的杖形武器开始充能,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没有时间了。
没有选择。
凯伦抱起曦光,走到悬崖边缘。下方是翻滚的云海,云鯨號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距离悬崖底部大约还有五六十米——这个高度跳下去,如果没有缓衝,必死无疑。
但他必须相信。
相信黑猫的判断。相信曦光的连接。相信刚才那一下“落在柔软地方”的奇蹟,还能再次发生。
“抓紧我。”他对曦光说。
幼崽用爪子勾住他的外套,整个身体贴在他胸前。
凯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著云海湿气的冰冷空气。
然后向前迈步。
踏空。
坠落。
这一次没有失重感的缓衝,重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將他拽向深渊。风声在耳边尖啸,速度快得让人窒息。云海扑面而来,那些翻滚的雾气像灰色的棉絮,瞬间吞没了他的视野。
但他手腕上的灵纹,那圈暗淡的银色纹路,突然微微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爆发式的灼热,而是更温和的、像冬日里一杯热水的温度。同时,怀里的曦光也开始发光——不是幼崽主动释放灵能,而是它体內的光灵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顺著他们之间的连接,注入凯伦的灵纹。
金色与银色交融。
凯伦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云朵,而是风。柔和的气流从下方托起,减缓下坠的速度,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接住他。
这个画面很模糊,很脆弱,远不如刚才那个“落在云层上”的意象清晰坚定。但他的灵纹还是捕捉到了,並做出了回应。
下坠的速度確实变慢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可能只减缓了十分之一。但这已经足够改变结果。
云鯨號的甲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是一艘用某种巨大生物骸骨改造的船——確实是巨鯨的骨骼,主骨架超过百米长,肋骨弯曲成船体的拱形结构,表面覆盖著厚重的木板和金属补强。甲板很宽阔,堆满了货物:成捆的棉花用油布盖著,麻袋垒成小山,还有一些用绳索固定的木箱。
凯伦调整身体姿势——他在坠落中本能地蜷缩,將曦光护在怀里,后背朝下。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一堆麻袋上。
衝击力依然巨大,但比直接摔在甲板上好太多了。麻袋里的东西似乎是某种穀物,蓬鬆而有弹性,吸收了大半的力道。他翻滚著从麻袋堆上滑下来,摔在甲板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他能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手臂和腿上有好几处擦伤。怀里的曦光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幼崽显然也撞得不轻。
但他们都还活著。
凯伦挣扎著坐起来,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他抬头看向上方——尘光镇的悬崖已经远在几十米高的地方,那道暗红色的封锁结界像一道血色的墙,矗立在夜空中。几艘黑铁飞艇的探照光束正在结界內疯狂搜索,但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跳出结界,落在了外面的船上。
暂时安全了。
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声音?!”
“货堆那边!”
“有人掉下来了?还是偷渡的?”
几个身影从船舱方向跑来。凯伦勉强抬头,在摇晃的视野中看到:一个红髮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穿著实用的皮革背心和长裤,腰间掛著短刀和工具袋;一个矮人,鬍子编成辫子,手里拎著一把沉重的扳手;还有两个人类水手,手里提著防风灯。
红髮少女第一个衝到近前。她蹲下身,防风灯的光照亮了凯伦苍白的脸,以及他怀里那只金色的、瑟瑟发抖的幼崽。
她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她伸手想碰曦光,但幼崽立刻齜牙,发出警告的低吼。
“別碰它。”凯伦嘶声说,將曦光护得更紧。
红髮少女收回手,但眼睛没有离开曦光。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凯伦看不懂的……共鸣?
矮人走了过来,扳手扛在肩上。他低头看了看凯伦,又看了看曦光,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
“小子,”矮人的声音粗哑,“你知道你落在谁船上了吗?云鯨號可不是救济院。而且你怀里那东西——”他指著曦光,“——看起来麻烦不小。”
凯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灵能透支加上坠落的衝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看到的,是红髮少女俯身靠近的脸,和她那双清澈的、绿色的眼睛。
“他昏过去了。”他听见她说。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