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绝境中的共鸣 灵契百景录
但有一点是明確的:它很饿。
它的所有眼睛都锁定了凯伦,锁定了凯伦怀中的曦光。飢饿的意念像实质的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让凯伦窒息。
逃?
右腿的骨折被曦光最后的灵能暂时稳定,疼痛减轻了很多,但结构依然脆弱,无法支撑快速奔跑。胸口断裂的肋骨也一样,呼吸顺畅了,但骨头还没癒合。
就算他能跑,以他现在的速度,能跑得过那些触手吗?
就算他跑到溶洞另一端,那个出口裂缝足够大吗?能让他通过吗?就算通过了,后面是活路还是死路?
无解的问题。
但凯伦没有犹豫。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撑地,右腿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力——还能支撑,但每一步都必须缓慢、稳定。他將曦光重新绑在胸前,这次绑得更紧,確保幼崽不会在移动中掉落。
然后,他开始朝著溶洞另一端的裂缝移动。
不是跑,而是拖著右腿,一步步地挪。
触手怪物似乎並不著急。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完全爬出了裂缝,占据了地下河出口处的大片区域。它用十几条触手支撑身体,像一只巨大的、畸形的蜘蛛,缓缓转向凯伦的方向。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快速扑击,而是缓慢的、从容的迫近。触手交替向前,带动身体在地面上滑行,发出黏液摩擦岩石的噁心声音。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能覆盖两三米的距离,而凯伦每一步只能挪动不到半米。
距离在迅速缩短。
四十米。三十米。
凯伦能闻到怪物身上传来的腐臭气味,能听到它喉咙深处发出的、像是吞咽口水的咕嚕声。他的心臟在狂跳,肾上腺素让疼痛暂时退居二线,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四肢,让每一次移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二十米。
一条触手突然加速,像鞭子一样甩出,朝著凯伦抽来!
凯伦向侧面扑倒,触手擦著他的后背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浅坑。碎石溅在他身上,生疼。他在地上翻滚,用左腿和手臂的力量重新撑起身体,继续向前挪。
曦光在他怀中微微颤动,但依然没有醒来。
十五米。
两条触手同时袭来,一左一右,要將他困在中间。
凯伦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朝著左侧触手狠狠刺去!匕首扎进厚实的表皮,只没入一寸就被卡住——表皮太厚了,还有黏液润滑,根本刺不深。触手吃痛,猛地甩动,將匕首连同凯伦一起甩飞出去。
凯伦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著地,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咳出一口血。匕首脱手,掉在几米外,够不著了。
触手怪物发出低沉的、像是嘲笑的咕嚕声。它不急著杀死猎物,而是在享受这种追逐和戏弄的过程。漫长的沉睡让它飢饿,也让它渴望娱乐。
十米。
凯伦距离出口裂缝还有三十多米,而怪物离他只有十米。触手完全封锁了所有逃跑方向,只留下一个缺口——朝著怪物的嘴巴。
它要逼他自己走进嘴里。
凯伦靠著岩壁,缓缓坐起来。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曦光,幼崽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他伸手抚摸曦光的额头,感觉到那里已经冰凉。
没有时间了。
没有退路了。
他抬头,看向缓缓逼近的怪物,看向那张旋转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然后,他低头,看向曦光。
“对不起……”凯伦轻声说,“没能保护好你……”
他將曦光从胸前解下,捧在手中。幼崽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像一团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具。
但就在凯伦准备將曦光放在一旁,用自己吸引怪物注意,为曦光爭取最后一丝渺茫生机时——
曦光的右前爪,突然动了一下。
幼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涣散,但依然倒映著凯伦的脸。曦光看著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凯伦的手腕上。
然后,传递来最后一个意念。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像是告別又像是承诺的意念:
一起……
活下去……
凯伦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握住了曦光的前爪,紧紧握住,像是要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传递给幼崽。
“一起……”他嘶哑著声音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活下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右手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色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灵纹亮起,而是像一颗小太阳在手腕上炸开!银色光芒瞬间填满整个溶洞,將所有阴影都驱散,將所有黑暗都照亮!
光芒中,凯伦看到曦光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不是它自己的金色光芒,而是从体內深处涌现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白色光芒。那是光翼狮血脉最深处的本源灵能,是只有生死关头才会被激发的、传承自远古先祖的力量。
银色光芒与白色光芒在空中交匯、缠绕,像两条发光的丝带,將凯伦和曦光紧紧连接在一起。
凯伦感觉到自己的灵脉在疯狂跳动,像是有无数的电流在体內奔流。之前乾涸的灵能之河瞬间被填满,不,是溢出了!灵能像洪水一样冲刷著他的每一条灵脉,每一个灵窍,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也带来新生般的炽热。
曦光也在变化。幼崽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悬浮起来,金色绒毛无风自动,额头中央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纹路——那是光翼狮王族的血脉印记。纹路亮起,与凯伦手腕上的银色灵纹產生共鸣,频率逐渐同步。
触手怪物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光芒让它感到了威胁。它不再戏耍,所有触手同时扬起,像十几根巨矛,朝著凯伦和曦光全力刺下!
但光芒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將凯伦和曦光笼罩其中。触手刺在护罩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被狠狠弹开,表面甚至出现了焦黑的灼伤痕跡。
护罩內,凯伦和曦光的共鸣达到了顶峰。
凯伦的脑海中,开始涌入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光云,看到了在云海中嬉戏的光翼狮族群,看到了曦光破壳而出的瞬间,看到了幼崽第一次展开稚嫩的光翼,看到了族群迁徙时遮天蔽日的壮丽景象……
他也看到了恐惧——黑色飞艇的袭击,母亲为了保护幼崽而被银纹骑士围攻,曦光在混乱中与族群失散,独自在森林中流浪,受伤,飢饿,直到遇见他……
而曦光,也在接收凯伦的记忆——
孤独的档案室,窗外喧闹的灵脉共鸣仪式,手腕上空空如也的失落,深夜发现受伤幼崽时的犹豫与决心,面对教团骑士时的恐惧与勇敢,每一次为了保护弱小而不顾自身的衝动……
两个灵魂,两种记忆,在光芒中交织、融合。
他们看到了彼此最深的恐惧,也看到了彼此最亮的勇气。
他们理解了彼此最痛的孤独,也感受到了彼此最暖的陪伴。
然后,光芒开始收缩。
不是熄灭,而是向內收敛,全部涌入凯伦的手腕和曦光的额头。
银色灵纹与金色纹路同时绽放出最后一道强光——
凯伦的背后,一对完全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光翼虚影,缓缓展开。
翼展三米,每一片羽毛都由纯粹的光灵能凝结,边缘流淌著银色的纹路。光翼轻轻扇动,带起温暖的气流,吹散了溶洞中的腐臭气息。
共鸣完成了。
临时契约,建立了。
凯伦感觉到自己体內奔流的灵能稳定了下来,与曦光的灵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他的伤势没有癒合,但疼痛已经可以忍受。他的灵脉没有恢復,但充满了新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曦光。
幼崽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恢復了神采,倒映著凯伦的脸,也倒映著凯伦背后展开的光翼虚影。
曦光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依然虚弱,但已经没有了濒死的绝望。
它舔了舔凯伦的手。
凯伦笑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因为恐惧而暂时后退的触手怪物。
光翼扇动。
凯伦抱著曦光,缓缓悬浮起来,离地半米。
“现在,”凯伦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新的力量,“轮到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