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青锋敛芒慰君心 孽海侠风
次日一早,寒风凛冽,天空又纷纷扬扬飘起大雪来。
郭逸云便道:“碧瑶,离武昌会盟的日期尚早,我们便在镇上暂且住下,待风雪停了再走不迟。”
碧瑶道:“现在寒冬腊月正是下雪的时候,你今天下雪不走,明天颳风不走,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
郭逸云脸色一红,不敢多言,吃过早点后与碧瑶又启程赶路。离开小镇后,碧瑶脸上便再难见到喜色了,一直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郭逸云便问道:“碧瑶,你在担心什么?”
碧瑶不答,郭逸云问之再三,碧瑶才嘆道:“郭逸云,你真是个大傻子!你在翠微谷坏了混元教的大事,他们岂会轻易放过你?此后每时每刻,他们都会想方设法报復杀你,你居然还浑浑噩噩的,你说你是不是傻子?”
郭逸云却微笑道:“我的確是不大聪明。不过傻人有傻福,有碧瑶你这般高手在,我又怕什么?”
碧瑶听了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说道:“我还能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不成?你是个大男子,依仗一个女人活命,你好意思么?”
郭逸云大窘,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无言以对。碧瑶也知这一句话说重了,当下也不再说什么了。
二人行至一处大山之下时,远远望见山脚下有一处石崖可以躲避风雪,碧瑶便道:“我们去那里歇息一下。”
郭逸云自然无有不从,来到山脚下,但见那石崖下的洞窟极大,果然可以容身,二人牵马进去躲了。
郭逸云得陇望蜀,於是说道:“碧瑶,你等等,我去山上寻些枯枝来,看看能不能生堆火来取暖。”
碧瑶却道:“我让你来是打算指点你些功夫的,你本事高了,我也就省事了。”
郭逸云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碧瑶,谢谢你!”
碧瑶却淡淡地道:“你对我王屋派有大恩,师祖也曾许诺过传你王屋派武功,我传你武功也是为了还你对王屋派的恩情,所以你无须感激我。”
郭逸云心中虽然微微有些失望,但能得碧瑶亲自教授他武功,却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於是便道:“不管怎样,我都感激你。”
碧瑶道:“废话少说!你先好好把你自己的剑法使出来让我瞧瞧。”
郭逸云有心卖弄,於是尽展所能,將所学剑法演练了一遍,但见他剑势劲疾,剑隨身走,飘忽来去,变化多端,剑锋过处,也能激起地上积雪纷飞,自是颇有些造诣。郭逸云一口气练完,面不红,气不燥,自以为使得不错,含笑望著碧瑶,以待嘉许。
却不料,碧瑶轻蔑一笑,说道:“郭逸云,我觉得你以后改用刀做兵刃比较好,你若化剑为刀,更能发挥你所长。”
郭逸云心往下沉,訕訕地道:“碧瑶,你的意思是我不配用剑吗?”
碧瑶道:“刀其实比剑实用,刀更適合你!看好了!”说罢左臂一震,长剑倏地脱鞘蹦了出来,碧瑶赶前一步,右手接剑,皓腕翻转,隨即便抖出几朵剑花,上点下撩,左挑右划,跟著身隨剑走,来去如风,剑光闪动,飘逸灵动至极。郭逸云瞧得眼花繚乱,只觉碧瑶手中之剑似乎与她融为了一体,使得心到剑至,纵横如意,灵动飘逸至极!惊嘆之余更是钦佩不已。
碧瑶摘了斗笠,大声叫道:“看剑!”语音一落,已然一剑向郭逸云刺去,郭逸云慌忙挺剑迎上。两人长剑甫一相交,碧瑶剑势已变,攻向郭逸云下盘,郭逸云当即挥剑下削。碧瑶长剑一沾即走,转而又攻郭逸云上身,她长剑先发先至,一剑未尽,次剑又至,並非只是快,而是灵动多变,极尽批亢捣虚之能事。郭逸云甫一与碧瑶交手便被压在下风,一防再防,左支右絀,狼狈不堪,根本无还击之力。
如此这般都斗二十来剑,碧瑶便收剑退开,说道:“剑以轻灵迅捷为要旨,驱动在腕,你一招一式,牵动全身,根本发挥不出剑之所长。但要你以腕力以轻击重,以你的內力造诣又办不到,所以我说你用刀比用剑好!郭逸云,你现在可服了?”
郭逸云道:“我服了。碧瑶,我听你的,以后我就换刀作为隨身兵刃好了。”
碧瑶道:“想要成为高手,还须得內外兼修。除了拳掌和兵刃上的造诣外,更需要高深的內功才能化腐朽为神奇!適才我若想以內力震脱你手中之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郭逸云道:“是。若非碧瑶你手下留情,只怕我早已死在你剑下好几次了。”
碧瑶道:“这是我王屋派的內功心法,从今日起你照著修炼,待得大成后,你便不惧杜惊先那帮人了。”说著便將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郭逸云。
郭逸云惊道:“碧瑶,这怎么使得?若让你师祖知道你把王屋派的內功传给外人,那你会受重罚的!我不能要!”
碧瑶道:“师祖本来就许诺要传你功夫的,而且我要传你的內功心法也不是本派最高武学,师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郭逸云,你帮了我们王屋派却得罪了混元教,他们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而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所以你要想活命还得要靠你自己。”
郭逸云道:“是。”翻开册子一瞧,但见上面齐齐整整地蝇头小楷,娟秀玲瓏,忙道:“碧瑶,这是你昨晚写的吗?”
碧瑶道:“嗯。我给你两天时间把心法口诀背得滚瓜烂熟,然后把册子烧掉!若是册子落到外人手里去了,我可饶不了你,更不许你再传给別人。”
郭逸云忙道:“碧瑶,你放心,我一定像保护自己命一样保护这本心法。可是……可是你的字写得这么好,我……我捨不得烧了。”
碧瑶听了这话不觉甚是受用,於是便道:“这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你要是觉得好的话,我以后再写些字给你就是了,总之这本册子你记熟后一定要烧掉!”
郭逸云大喜道:“好!碧瑶,谢谢你!”
碧瑶隨即又故作冷漠起来,沉脸道:“今天先就这样,我们走吧。”
郭逸云丝毫不在意,欢喜地道:“好!”
此后郭逸云便弃剑换刀,晚上修炼內功心法,碧瑶也从旁指点,白日赶路但到僻静无人之处,碧瑶又陪他练刀。武昌会盟之日尚早,碧瑶也不急著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尽心尽力教郭逸云武功,宛如严师。郭逸云武功造诣由是突飞猛进,自是一喜,能与碧瑶这般亲近,早晚相伴行走江湖更是大遂生平所愿,只觉是比当神仙还快活了。
碧瑶面上虽不表露,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快乐的,只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终究与郭逸云难谐伉儷,所以她心中一直矛盾重重,既知不该和郭逸云亲近又时时难以拒绝郭逸云的柔情,因此她总是一时冷一时热,上一刻才让郭逸云欢天喜地,下一刻又能让他如坠冰窟。好在郭逸云始终鍥而不捨,厚著脸皮百般示好,碧瑶最终都会心软。
两人如此行了半月,出河南进入湖广境內,此时风雪已住,暖阳照人,积雪消融,大地已有復甦回春的跡象了。这一日两人来到光化县內的一个大市镇之上,正打算打尖时,却在街上见到了四风寨寨主彭金刚,他装扮成富商大贾的模样,带著五个隨从行色匆匆地赶著路。彭金刚乃是太行山一带的绿林草寇,碧瑶与郭逸云都识得他,见他这般出现在城中不免大感差异,心生猜忌。
郭逸云道:“彭金刚老巢在太行山上,他大老远跑到湖广来做什么勾当?”
碧瑶道:“这帮绿林鼠辈,除了偷鸡摸狗之外还能干什么勾当?”
郭逸云道:“碧瑶,那我们要不要跟著他瞧瞧?如果他敢劫掠良善的话,我们便管上一管。”
碧瑶虽不说话,人已是跟了上去,两人暗隨一阵后却见彭金刚率眾进入了一家酒楼內。碧瑶戴著围幕斗笠,並不担忧被彭金刚识破,当下跟著要进酒楼,郭逸云忙道:“碧瑶,彭金刚识得我,我就这么进去恐怕不大好吧?”
碧瑶却道:“那你自己想办法!”说罢便径直入了酒楼。
郭逸云听了碧瑶冷漠之言登时又愣在当场,不料碧瑶走了几步忽又转身道:“就在楼下等著,別到处乱跑,有事就喊我。”
郭逸云见碧瑶关心自己,隨即就笑逐顏开,应道:“好。”
碧瑶上了二楼,但见彭金刚正同楼上一个相熟的酒客廝见寒暄,碧瑶一瞥那酒客正也识得,赫然便是採花大盗潘又安。碧瑶微微一惊,当下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背向他们坐了。酒保先是招呼了彭金刚几人后才来招呼碧瑶,碧瑶点了两个小菜应付了。
只听潘又安道:“彭兄,你大老远跑来湖广,莫不是也想跟著少林、武当、丐帮这些门派凑热闹,去攻打三阳教总坛?”
彭金刚道:“也不全是。原本是鹿门山道上一个朋友大婚请我去喝他喜酒,我一想正好顺道,倒也有心想去瞧瞧。这可是江湖上二十年来难得一遇的大事了。不过打是不敢打的,我也就看看热闹罢了,三阳教跟我又无冤无仇,我招惹他们做什么?”
潘又安道:“可不是么?上一次这样的大事还是在二十年前呢!想当年少林、武当、慕容世家、丐帮、全真等十八大门派与朝廷联手围攻白莲教总坛,教主齐柳阳战死,致使白莲教土崩瓦解一分为二,成了如今的三阳教与混元教。现如今这些门派又要围攻三阳教总坛,真是世事何其相似!”
这时左首一个酒客插嘴道:“那也是这些邪教自取灭亡!当年白莲教教主齐柳阳仗著邪功厉害意欲称霸江湖,让所有门派臣服於他,所以才会遭到正道各大门派合力围攻。如今三阳教也是一般,据说卓自瀟也练成了跟齐柳阳一般厉害的邪功,同样做起了称霸江湖的美梦,他已开始对丐帮动手,杀了丐帮帮主龙剑心,其他门派能不联起手来对付他么?”
但见那人四十来岁年纪,一身紫衣,其貌不扬。彭金刚与潘又安打量了他一番,看不出他是什么身份,彭金刚便道:“这位兄台对江湖中事如此知晓,莫非也是道上的人?”
紫衣男子道:“非也!非也!在下也是在茶馆酒楼中听到江湖中人说过而已。”
彭金刚听了这话便也懒得理会他了,回头向潘又安道:“潘兄,这么说来你也是打算跟著去凑热闹了?”
潘又安笑道:“这种好戏一辈子也看不到几回,我怎么会错过?不过我也不仅仅是为了看戏,还有別的打算。听说丐帮近些日子挑了三阳教几处分堂,发了大財!我想邪教一个地方分堂就搜颳了这么多钱財,那么邪教总坛藏的金银財宝更是不计其数了。所以我也想碰碰运气,倘若那些名门大派真能一举歼灭了邪教妖人找到了藏宝库,每人分一点也够我受用终身了。”
彭金刚笑道:“潘兄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一点,那我这次是非去不可的了。”
潘又安又向那紫衣男子道:“这位兄台,我看你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紫衣男子笑道:“我又不会什么功夫哪敢掺和进去?想想还行。不过我倒是听说明年五月初一,朝廷要在京城召开武举大会,而且这次武举大会不单单是选一个武状元,而是为朝廷选拔武將人才,那自然是多多益善了!而且我还听说是不拘僧尼道俗,只要是武艺高强,有报国之心的人皆可前往应举,这真可谓是別开生面,古往今来独一份啦!我看两位朋友应该都是练家子,何不进京去试试?倘或被朝廷选上了,得个一官半职岂不是光宗耀祖了?只不过要真是有和尚和尼姑得了魁首,选上武状元那就有趣得紧了!呵呵!”
在场眾人听了这话都跟著呵呵笑了起来,几个酒客纷纷又说了些调侃的话来。
潘又安道:“朝廷的皇榜还没贴到谷城来,消息倒是先传过来了!”
紫衣男子道:“原来兄台早就知道了,敢情是在下多嘴了!”
彭金刚道:“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不知潘兄你是怎么看的?”
潘又安道:“这件事嘛我倒觉得可以一试!现在谁不知道如今的朝廷是王振这大太监掌控了?他降服了朝廷的文武百官,然后就利用武举大会来笼络天下习武之人。我看那些名门正派的人自命清高,绝不会向王振屈服的,只要他们不去,我们这些人不正好捡个大便宜了?”
彭金刚笑道:“不错!不错!不过这王振已经是权势滔天了,他收买江湖中人又是为了什么?”
潘又安道:“这不是明摆著的事么?他……”
那紫衣男子这时面现惊惧之色,急忙起身拱手道:“在下有事先告辞了!两位请自便!”放下一枚碎银,急匆匆地走了。
右首三个酒客也畏惧不已,跟著唤来酒保匆忙结帐走了,酒保见四个客人忽然走了也是茫然不解。
彭金刚与潘又安自然知道他们是畏惧自己谈论王振怕遭牵连全都嚇跑了,当即冷笑道:“一群没卵蛋的怂包!”
潘又安忽然瞧向碧瑶道:“这位姑娘听了半晌,怎么也不说一句话?”
碧瑶这时也听出彭金刚此行意图,当下並不理会潘又安打算也结帐走了,却不料潘又安又道:“这位姑娘吃饭还戴著斗笠纱巾遮面,我看不是个丑八怪,就一定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彭金刚道:“不错!赶紧把斗笠摘下来让我们瞧瞧,不然你今天就別想离开这里。”
碧瑶冷哼一声,也不唤酒保来结帐,放下一枚碎银便走。
彭金刚抢前两步將碧瑶拦住,冷笑道:“你还想走?”
潘又安趁机挥动摺扇,想要挑开碧瑶的斗笠,却不料碧瑶右臂一振,长剑滑出来,便在这一瞬间,连著剑鞘往前一递,后发先至,正中潘又安右臂腋下“渊腋穴”。潘又安又惊又痛,半身麻木不仁,摺扇刚近碧瑶斗笠便拿捏不住,坠落於地,嚇得他慌忙闪身避了开去。彭金刚看出潘又安吃了大亏,急出双手往碧瑶双臂抓到,他只觉眼前一花,顿时就扑了一个空,碧瑶早已闪身而过,人已到楼梯口了。
彭金刚大怒,当下便亮出兵刃来要耍横行凶,潘又安情知遇到了高手,忙叫道:“彭兄且住!这雌儿扎手,你我皆敌不过她。”
碧瑶出了酒楼以后,彭金刚许是听了潘又安之言,並未曾追下楼来,郭逸云隨即迎上前来,问道:“碧瑶,你探听到什么了?”
碧瑶道:“一些宵小之徒,不过想趁我们与三阳教大战之际浑水摸鱼,好在三阳教总坛抢些钱財而已。”
郭逸云道:“这倒也是。三阳教总坛匯集了各个秘密分坛搜刮来的钱財,数目必定大得惊人!”
碧瑶沉思不语,郭逸云便问道:“碧瑶,你是不是在想我们夺了三阳教这些钱財正好救济贫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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