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血泪凝刃斩情殤 孽海侠风
潘又安嘆道:“可不是么?郭兄,世上只要有一人真正了解潘某,潘某便死而无怨了!”
郭逸云道:“潘兄,那你说你在襄阳城中囚禁了四个女孩子又作何解释?”
潘又安道:“郭兄不是一早就看出我使的是缓兵之计了么?我当时若不那样说,只怕我小命早就没了,哪还能够活到今日?”
郭逸云道:“这倒也是。潘兄,对不住了!我这便去跟碧瑶说清楚放了你。”
潘又安忙道:“郭兄不可!郭兄,不是潘某小瞧你,碧瑶姑娘性子执拗,只怕听不进去你的话,你说了等於白说,反倒自討没趣。”
郭逸云脸色一红,说道:“潘兄的意思是让我悄悄放了你么?”
潘又安道:“那倒也不必!郭兄若悄悄放我走了,明日碧瑶姑娘问起时,岂不就连累到你了?待到襄阳城,潘某自然有脱身之策。”
郭逸云道:“既是如此,那便只有再委屈潘兄几天了。届时潘兄有需要,郭某自当暗中助潘兄一臂之力。”
潘又安道:“多谢郭兄!郭兄既如此待我,我也自当助郭兄一臂之力,得碧瑶姑娘芳心青睞!”
郭逸云听了又惊又喜,忙问道:“潘兄如何助我?”
潘又安道:“实不相瞒,我这里有一种灵药可助郭兄心想事成,得偿所愿!郭兄放心,我这灵药绝非是那些下流的春药,而是激发人身七情六慾的灵丹妙药。王屋派乃道家修行门派,门规森严,碧瑶姑娘想必也是一直在克制压抑男欢女爱之情,所以才会冷若冰霜,拒郭兄於千里。倘若碧瑶姑娘吃了我这灵药便会天性绽放,情难自已,见到郭兄便会觉得格外迷人,此前只要对郭兄有一分情意,那便会变成十分。如此一来,郭兄还担心不能与碧瑶姑娘双宿双棲,结成眷属么?”
郭逸云听了这话虽然將信將疑,但也不禁怦然心动,只是一时间还委决不下。
潘又安便道:“郭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举也是为了碧瑶姑娘好,你何愧之有?”说罢便拿出一个精致瓷瓶来递给郭逸云。
郭逸云接过瓷瓶,方才打开,便觉芬芳扑鼻,沁人心脾,只见里面装了豆粒般大小的红色药丸,郭逸云瞧了瞧,辨不出什么端倪来。
潘又安又道:“郭兄,你担心潘某別有居心么?你何不將药丸餵我一粒试试不就知道了?”
郭逸云倏然冷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潘又安见郭逸云神色不善,不禁惊道:“郭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逸云怒道:“淫贼!你想花言巧语骗我给碧瑶下毒药么?你做梦!我郭逸云寧死也不会对碧瑶行此卑鄙无耻之事!你既想尝尝,那我便让你尝个够!”
说话间,趁潘又安不备,重重捣了他一拳,疼得他开口呼痛,郭逸云隨即摁住他嘴巴便將整瓶药丸尽数倾进他喉咙里面。潘又安经脉为碧瑶封禁,使不出內功,又遭郭逸云猝然袭击,被郭逸云玩弄於股掌之间,不由自主地將药丸尽数吞咽了下去。
潘又安又惊又惧,滚到一旁便俯身急拍胸口,想要將药丸吐出来,郭逸云却不会给他机会,赶上前又是两拳將他打翻在地。潘又安痛得起不了身,挣扎几下,药性便即发作起来,顿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痛楚不堪。
郭逸云怒道:“果然是毒药!你这淫贼好奸恶的用心,还好小爷未曾上你的当。”
二人这番动静已然惊动碧瑶赶过来瞧了,潘又安忙叫道:“碧瑶姑娘,快救我!”
郭逸云道:“碧瑶,这廝花言巧语骗我给你下毒,这是他自食恶果,活该如此!”
碧瑶道:“他若死了,那四个被他囚禁的女孩子怎么办?”
恰在这时,潘又安双眼一翻,便即一动不动,昏死了过去。碧瑶大惊,急忙近前解开潘又安被封穴道,然后探他鼻息与脉搏查探详情。却不料,潘又安根本未曾中毒,他自始至终都是算计好了的阴谋,他那瓷瓶里的药不过是些致人昏睡的迷药而已,他事先已服食过解药,这些迷药却迷不倒他自己,此时他趁碧瑶不备,倏然出手疾点了她胸前三处大穴,將她制住。
碧瑶一心都在想如何救治潘又安,离他又近,哪料他会突然发难?碧瑶內力虽然高深,但被潘又安所封的这三处大穴却是八脉交会的要穴,以她之力一时间也难以衝破。
郭逸云又惊又怒,抄起桌上单刀便往潘又安劈去,潘又安嘿嘿一笑,拦腰抱起碧瑶便往郭逸云刀上迎去。郭逸云大惊,慌忙撤刀消劲劈刀桌子上,“噼啪”一声,便將一张桌子劈成两半。潘又安早已趁势上前,飞起一脚踹在郭逸云腰间,直跌到墙角边上,撞碎一口箱柜,发出偌大声响。
如此一来,早已是惊动客栈伙计和其他客人了,潘又安不敢稍怠,击退郭逸云,捧著碧瑶便窜出门外,往客栈外飞逃了,郭逸云更不敢怠慢,咬牙忍痛起身疾追而上。潘又安的轻功名不虚传,他怀里捧著碧瑶,一掠两丈,穿街走巷,上房跃脊,依旧迅捷飘逸,轻灵如飞燕。
郭逸云轻功虽不如潘又安,但此番碧瑶身陷潘又安之手,若让他將碧瑶掳走,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咬牙拼命,使尽生平之力追击潘又安,哪怕是累得当场喷血而死,他也不会有丝毫鬆懈!因是郭逸云心中存了这股狠劲,竟而福至心灵,將自身潜力发挥到极致,脚下生风,有若神助,紧紧缀著潘又安,不遑多让。
此时圆月明亮,银光普照,潘又安引著郭逸云在城里你逃我逐转了两圈,却始终將他甩不掉,心下不禁又惊又奇。未知郭逸云如何,潘又安到底怀抱著碧瑶,渐渐有些心慌气促,难以久持了。潘又安见甩不掉郭逸云,引著他来到城西城墙下的一处荒僻之处停身下来,准备与他一决高下。
郭逸云厉声喝道:“淫贼,放了碧瑶!不然你今晚休想生离此地!”
潘又安笑道:“郭兄,我们各自打的什么主意,各自心知肚明,所以我们俩谁都別说谁。不过郭兄的轻功却是令人刮目相看,江湖上能让潘某甩不掉的人並不多!郭兄,上次我们没有分出高下,今晚我们再来一决生死,谁活著贏了对方,碧瑶就归谁如何?”
碧瑶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羞,狠狠地瞪著潘又安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已被潘又安点了哑穴。
郭逸云见碧瑶不说话,担忧不已,忙叫道:“碧瑶,你没事吧?”
潘又安道:“郭兄放心!潘某向来怜香惜玉,如碧瑶这般绝世美人,潘某怎捨得伤她分毫?”
郭逸云单刀一挺,指向潘又安喝道:“淫贼!那你速来受死吧!”
潘又安愤怒,將碧瑶靠著城墙放下,长剑一振,刷的一剑便往郭逸云刺到,怒道:“你当我怕你不成?”
郭逸云猱身挥刀迎战,二人刀剑一交,又是各逞其能,以快打快,爭先抢攻,攻敌要害,下手丝毫不容情。然则此番碧瑶受制,不能为郭逸云掠阵,潘又安少了顾忌,杀气大盛,剑势也更为狠辣,身法也更为诡异。
二人斗得十来个回合后,潘又安攻势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紧密,郭逸云大感吃力,迫得他不得不防,渐渐攻少守多,转而被潘又安压在下风。
碧瑶虽能看出潘又安剑法中的破绽,苦於口不能言,无法指点郭逸云,自是忧形於色。郭逸云瞥见碧瑶神色,心中大痛,忖道:“我今晚便是拼得与潘又安这淫贼同归於尽,也不能让碧瑶落到他手上受辱!”
郭逸云一想到这里,一股悲壮之意陡然而生,刀势倏变,但见潘又安一剑往他胸口刺来,他竟不避不拦,而是奋力一刀往潘又安脖子劈到,正是同归於尽的打法。郭逸云这一刀之力非同小可,潘又安顿时大惊失色,他这一剑固然能先发先至刺中郭逸云胸膛,能不能致命尚未可知,但想避开郭逸云这断头一刀却是万万不能,倘若丟了脑袋,那绝对是不能活的。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潘又安当机立断,应变也快,他撤剑回撩,矮身往左一窜,半遮半避化解了郭逸云这致命一刀。
郭逸云趁机抢攻,疾使三刀,皆集全身之力,直往潘又安上身逼近。潘又安识得厉害,不敢当其锋,身形一滑,竟不可思议地从郭逸云刀锋之下避过,绕到郭逸云身后,反身一剑便往郭逸云背心刺去。
郭逸云应变也不慢,一见潘又安从他身旁溜走便已转身后纵跳开去,正见潘又安一剑疾刺而至,仓惶出刀遮拦。岂料潘又安一沾即走,趁郭逸云立足未稳,刷刷刷也是三剑快攻。潘又安这三剑又劲又疾,同样也是达到了十成火候,迫切要取郭逸云的性命。
郭逸云的夺命三刀,潘又安能靠身法躲避过去,潘又安还以夺命三剑,郭逸云却是闪避不过,堪堪硬接了两剑,这第三剑骇然已递近他咽喉,根本遮拦不及,迫不得已侧头一避,单刀横扫,劈向潘又安腰腹。郭逸云虽然也侧头避了,但却绝对躲不过潘又安这般剑法之人的后著追击,一样是两败俱伤,同归於尽的打法。
潘又安一剑落空,再顺势下削,想要斩断郭逸云脖子也是易事,但自己却又不免要被郭逸云开膛破肚了,如此同归於尽並非潘又安所求,他仓皇撤剑下压,在郭逸云刀上一磕,借势纵越了开去。郭逸云再次抢身进逼,竭生平之能,誓死要保护碧瑶。
不过,郭逸云终究不敌潘又安身法灵动诡异,一遇到险招了便又迫不得已使出同归於尽的打法,但此法可在一再二,岂可再三再四?潘又安並非庸手,看穿郭逸云心思以后便將计就计,引郭逸云与他同归於尽,接著便一沾即走,而后再遮挡躲避。
如此一来,郭逸云伤不到潘又安,潘又安却能伤到郭逸云,虽然郭逸云未受尽潘又安全力一剑,但片刻间也是被他刺伤多处,鲜血直流。郭逸云负伤一多,身法和刀势也隨之削弱了下来,情形已是岌岌可危,但他仍然靠著守护碧瑶的信念在挨命死撑著。
碧瑶瞧得心如刀割,热泪盈眶,苦於不能开口说话,不然早命郭逸云弃她逃命了。郭逸云又撑得几个回合,越来越吃力,顾上顾不得下,腰腹空门大露,潘又安趁机一脚便將他踹飞了出去,重重跌倒两丈开外,吐出一口鲜血来。
潘又安这一脚並不致命,郭逸云虽然震痛万分,但他一口气尚在,绝不甘心就此认输,因而让碧瑶落於潘又安之手,他隨即便咬牙忍痛强撑著站起身来,挺刀还要跟潘又安拼命。
潘又安再也不將郭逸云放在心上了,但见碧瑶难过得正紧,心中一软,忙宽慰道:“碧瑶姑娘別哭,莫伤了身子,潘某不杀他就是了。不过,你却得好好陪陪我了。”
郭逸云怒道:“拿开你的脏手,不要再碰碧瑶!”
潘又安冷笑道:“就凭你还想拦住我么?”
正当潘又安要捧起碧瑶走时,倏然破空声响,潘又安惊觉身后有异,慌忙拉上碧瑶往左一窜,但见两道黑黝黝的物事,挟著劲风从眼前一闪而过,正是有人以暗器在袭击於他。暗器袭空以后,四个人跟著便从黑夜中窜了出来,却是混元教长老杜惊先率“坎字堂”堂主武三妹、“离字堂”堂主周光盛、“兑字堂”堂主姚春花三人赶来了。
原来杜惊先对郭逸云深恶痛绝,非杀他不可,因碧瑶妨碍,他已然將此事上报,但仓促间他只召集到武三妹、周光盛与姚春花三人前来相助。杜惊先在碧瑶手上吃过亏,即便带了武三妹他们三个人来,依旧不敢轻易出手,一直在暗中谋划如何突施袭击先拿下碧瑶,再杀郭逸云,碰巧今夜有潘又安助攻,制住了碧瑶,实是意外之喜。
杜惊先等四人现身出来也不打话,旋即展开攻势,武三妹双鉤霍霍,纵身往潘又安攻到;周光盛、姚春花二人一左一右往郭逸云抢去,已是奉了杜惊先之命,要取郭逸云性命;杜惊先则剑不出鞘,径直往碧瑶抓去,他垂涎碧瑶美色已久,碧瑶今夜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岂非天赐良机?
潘又安自然不识得杜惊先他们的身份,以为杜惊先也是覬覦碧瑶的美色,顿时惊怒交集,拦过武三妹双鉤,闪身一掠,隨即便往杜惊先后颈疾挑而至,迫他远离碧瑶。杜惊先怒哼一声,侧身让过了,长剑陡出,一剑往潘又安刺到,打算先除掉潘又安这个绊脚石。
与此同时,武三妹双鉤翻飞,一上一下,已然向潘又安攻了过来,潘又安身形一转,左遮右拦,於千钧一髮之际化解了二人的攻势,端的是凶险至极!武三妹双鉤易挡,杜惊先长剑之力却难接,仅仅一剑,潘又安便知遇到了高手,心下惊惧不已。潘又安以一敌二,不敢大意,当下展开身法,飘忽来去,半遮半避,堪堪能在杜惊先与武三妹联手二人夹击之下求生。
郭逸云此时与周光盛、姚春花二人也已交上了手,周光盛与姚春花攻势凌厉毒辣,一个长枪远击,一个弯刀近攻,此落彼起,连环相扣,著著夺人性命,丝毫不与郭逸云喘息之机。郭逸云有伤在身,虽然奋力出刀,依旧颇显滯缓,力难从心,实不足以抵挡周光盛与姚春花如此紧密的攻势,顿时被二人迫得滚来避去,情势危急之极。
当此情形,郭逸云也想到了破局之策,他且战且退,避向碧瑶身边,以期解开碧瑶穴道,只要碧瑶身上禁制一去,那他还有何惧?却不料,姚春花隨即便看出郭逸云的心思来,她纵身过去便拦在前面,弯刀疾使,將郭逸云去路封死,郭逸云慌忙拦过一刀,又迫不得已向后急纵趋避,堪堪躲过周光盛致命一枪。
潘又安处境同样堪忧,他同样想到要解开碧瑶身上穴道,仗著身法灵动诡异,想要接近碧瑶本也不难。只不过杜惊先早有防备,始终未让潘又安得手,他將计就计,潘又安为此接连遇险,背脊上已是轻著了杜惊先一剑。饶是如此,潘又安依旧不愿拋下碧瑶逃命,竭生平之能与杜惊先与武三妹二人周旋。
杜惊先不禁讥笑道:“潘又安,你这廝还真是个好色不要命之徒!”
潘又安怒道:“你们到底是谁?她可是王屋派的弟子,你们敢得罪王玉儿和全真一脉吗?”
武三妹笑道:“你这廝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们不知道么?你这淫贼尚且不怕,难道我们还怕么?呵呵!淫贼,你……哎哟……”
原来潘又安趁武三妹得意忘形分神之际,左手摺扇一开,倏然向她一拂而过,数枚银针已袭中她胸膛。武三妹又惊又痛,慌忙撤身退到一旁去拔针,但那银针之上已是淬了麻药的,她陡然间便觉上身麻木不仁,双手僵直,再难有一战之力了,忙向杜惊先叫道:“杜长老救我!这廝银针上有毒!”
武三妹一去,潘又安趁势便往碧瑶抢近,却不料杜惊先攻势陡增,依旧迫得潘又安闪身遮避不及,比之先前不过少了三分危机而已,他想要从容迎战依旧是不能够。潘又安暗暗吃惊,听武三妹叫杜惊先为长老更是惊疑不定,当下问道:“你们是混元教的人?”
杜惊先冷哼道:“你既然知道了还不快乖乖交出解药,跪地求饶?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爭辉?”
潘又安忙道:“潘某无意得罪混元教,那银针上淬的不过是麻药而已,並不是什么剧毒。至於碧瑶姑娘,我封她穴道在先,自当护她周全!尊驾若让我解了她穴道,你们之间想如何斗法那是你们的事,我两不相帮,走得远远的!”
杜惊先大怒,剑上加劲,厉声喝道:“你找死!”
潘又安识得厉害,不敢硬接杜惊先这一剑,慌忙闪身向左纵开,长剑同时斜挑而上,一拨他剑尖,带得偏了方才算完完全全躲过了这一剑。饶是如此,潘又安右手虎口也是震痛不已,眼见杜惊先次剑又至,急忙仰身蹬腿,整个人往后斜弹而出,几乎是擦著杜惊先剑锋溜走了,委实是又惊又险,避得也巧妙绝伦,这也得益於他轻功卓绝,身法精妙。
杜惊先久战无功,已是动怒发了狠,此时每一剑皆是竭尽全力,丝毫不留余地,急切想要拿下潘又安。潘又安畏惧,又躲过两剑后寻得良机,摺扇又出,几枚银针往杜惊先激射而至。杜惊先早有防备,身形急扭,运剑疾拨,边避边拦化解开了。
潘又安避退杜惊先正欲往碧瑶抢近,却瞥见到郭逸云已被周光盛与姚春花二人逼上了绝境。此时他们一同抗敌,已是敌强我弱,不由不得潘又安不救,他隨即疾展摺扇,將余下几枚银针尽数往周光盛与姚春花二人袭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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