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尔忍不住插嘴问道：“他们打败了黑维西？”

“……不，並不是这样。这两位联络了维索诺格的科尔丘家族，他们成功劝说科尔丘家族调解了那场可能到来的战爭，使得密语镇仍能继续效忠於伊斯家族。而作为报答，先父签订了土地文书，给了他们这些土地，並且……並且承诺免除他们的土地税。”

塞勒斯看出维托米尔没有撒谎，但这整件事情都充满了各种问题。首先，维托米尔的父亲根本没有权力代替伊斯家族授予土地和免税权，他只是一个管家，不是密语镇的执政官；其次，伯格丹·切尔尼和马顿·哈拉兹两人在这场战爭中的贡献值得获取这么多土地吗？他们不过是借了科尔丘家族的力量，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塞勒斯领地上的科尔丘派，可能是塞勒斯的麻烦！

可问题在於，塞勒斯不能隨意没收他们的领地，因为暂时这两人没有犯什么错，即便维托米尔父亲的文书是无效的，可过了这么多年，这些土地的所有权早就被镇民们承认。塞勒斯一来就没收领民的土地，树立的第一个形象便会是暴君。

然而不处理又不行，因为维托米尔的父亲居然承诺免除了这两人的土地税！密语镇总共也就3000多精灵亩的土地，这两人名下便有超过三分之一，不收他们的税，塞勒斯难道要负债治理领地？

固然塞勒斯有钱，密语镇的收入目前对他而言並不重要，但他不能开这个头，要是有这样的先例，他今后还怎么治理领地？

塞勒斯沉默不语，伊琳诺知道他可能有所考虑，於是又翻开了帐本，继续提问：

“还有，按照帐本上的记录，今年领主自营地徵收了15082公斤的小麦，去年是14803公斤，前年是14943公斤，我们就算是年均15000公斤吧。我来到密语镇之前在维索诺格和盐市都打听过，舞女半岛上1精灵亩的土地大概缴纳40-50公斤小麦的地租，那么600亩的土地便该缴纳24000-30000公斤小麦，为什么密语镇的地租这么低？而且仓库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还有，自耕农土地应当徵收每精灵亩12铜幣的土地税，再算上人头税、动產税，一年的收入怎么也有將近30金幣，这些钱在哪里？维托米尔，你知道这本帐册上的记录意味著什么吗？”

“我明白，但我真的没有贪污！”维托米尔举起双手，眼睛都红了，“真的，老爷，小姐，请你们务必相信我，我是忠诚的，我们一家为伊斯家族效忠了三代人，始终忠心耿耿！”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惊恐万分的维托米尔，就连耳背的老伊斯特万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看著维托米尔的窘样，大声嚷了一句：“维托米尔是好人，你们可別难为他。”

塞勒斯嘆了一口气，他看出维托米尔没有撒谎，也相信对方是忠诚的好人，但这么大的亏空必须要有个解释。

“维托米尔，我相信你的忠心，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把这种帐本给我们看。”塞勒斯倒了杯酒，递给维托米尔，“好了，喝杯酒冷静一下，坐下来慢慢和我们解释。”

“您真是位仁慈的老爷！”

维托米尔饮了一口带渣的麦酒，好好压了压惊，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密语镇太穷了，而且因为我父亲答应给伯格丹和马顿免税，更加缺乏税收。每年就那么一点钱，甚至不值得伊斯家族的徵税官从杜伦德尔来一趟。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仁慈的休伯特侯爵就决定我们这里的税收改为每三年缴纳一次，后来变为每五年，到我父亲去世，我继承管家职位的时候，变成了每十年缴纳一次。

后来芬恩薇夫人嫁到了白漫港，杜伦德尔便不再派出税务官，而是让我把所有收益都缴纳给芬恩薇夫人。而以泰姆士卡家族的富裕，自然不缺这点税收，芬恩薇夫人也很体谅密语镇的难处，从不索求什么，所以我会把每年佃户缴纳的粮食都卖给噬水港的商队，换成金钱交给白漫港，用结余接济了领內的贫农、救济灾民，让人们能够在这里活下去。

塞勒斯老爷，密语镇很穷，但这里的人们不是天生就该受这份苦的，他们有活下去的资格。恳请您原谅往日的事情，这些都是我的决定，我愿意接受您的处罚，但我绝没有贪污哪怕一枚铜幣！”

塞勒斯默然，维托米尔说的都是实话，这个管家或许对塞勒斯而言不是最合適的管家人选，毕竟他太过仁慈，但绝对是个值得相信的好人。

“我怎么会惩罚你呢？你说的没错，密语镇的人们不是生来就该受这份苦的，他们有活下去的资格。”塞勒斯站起身来，郑重握住了维托米尔的手，“一个衣服上都打著补丁的管家，面对唾手可得的財富没有动摇，而用之接济贫民，维托米尔，我很佩服你！”

“维托米尔，接受我的敬意。”阿兰斯站起来举杯敬酒，卢伊林、卡纳尔也纷纷效仿，一时让维托米尔受宠若惊。

“我不敢承受这样的讚誉。从我祖父开始，我们家就在为伊斯家族服务；也是从我祖父开始，我们家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不过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塞勒斯拍了拍维托米尔的肩膀，伊琳诺递过帐本，也嘆了口气。

“好吧，我也得说，维托米尔你做的事情很让人敬佩。但问题依旧在，密语镇的税收实在太低了，我们当然也希望本地居民可以安居乐业，但遗憾的是，这片领地的周围还有黑维西这样的恶狼，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伊琳诺说得对。维托米尔，领主自营地的税率是多少？”

“每精灵亩缴纳25公斤的小麦。”

“我接受了。”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塞勒斯很乾脆的承认了这个税率，“麻烦你写一张告示，明天告知全镇百姓，新领主到来后税率不变，另外两个村子也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您真是最仁慈的老爷了！”维托米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发自內心的感谢塞勒斯，“这不麻烦什么，我很乐意为您做事。”

塞勒斯点点头，又看向卢伊林。

“卢伊林，麻烦你陪维托米尔一同前去。”

卢伊林没什么异议，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塞勒斯一贯的风格应该不会瞧不起那些平民百姓，觉得和他们接触是低贱之事才对，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前去呢？

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你不自己去吗？这可是了解领地，亲近百姓的好机会。”

“因为我有別的事情要做。维托米尔，你告诉我伯格丹·切尔尼和马顿·哈拉兹的家在哪里。”

维托米尔听著似乎有点不妙，赶紧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別担心，维托米尔，是好事。”

塞勒斯笑著，只是这笑容有些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