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两人是真的没招了，再狡辩下去他们就真成了不忠伊斯之人。马顿还想辩解，伯格丹赶紧拽了拽他。

“塞勒斯大人，能否给我们一些时间考虑考虑？我们非常感谢您的恩德，但毕竟是乡下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有荣幸成为贵族，恳请您体谅我们此时此刻激动而惶恐的心情。”

塞勒斯徐徐点了点头，他知道伯格丹想做什么，无非是拖延时间，赶紧联繫维索诺格的科尔丘家族罢了，而这就是塞勒斯希望他们俩做的。

“可以，但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必须给我答覆！”

三天的时间，差不多能在密语镇和维索诺格之间来回一趟，而这就是塞勒斯故意给的宽限，引导两人去求助科尔丘家族。

伯格丹和马顿两人赶紧离开了领主厅，出门时马顿还被绊了一下，险些摔个踉蹌。

“真的要让这种货色成为骑士？”

卡纳尔气鼓鼓的，看起来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情况。塞勒斯瞅了他一眼，不禁笑出声来。

“当然不是，这种人怎么值得信任？他们占有太多土地，又不纳税，不把土地收回来，这些地和被黑维西侵占了有什么区別。”塞勒斯起身，拍了拍卡纳尔的肩膀，“再者说了，如果不把这种人收拾了，不就没有土地分封给你们了吗？”

一听要封给自己土地，卡纳尔眼笑眉开，这个北方人是真的一点都不会隱藏自己的情绪。

“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和卢伊林去做，盯紧切尔尼和哈拉兹两家的房子，只要有人离开密语镇就给我捉起来。但不要被镇民发现，离远一点等天黑了再动手。”

“明白。”卡纳尔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颇为狰狞，“狩猎嘛，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

塞勒斯点点头，挥手让卡纳尔离开。

对付伯格丹和马顿两人只是第一步，密语镇实在太过贫穷，而且缺乏活力，塞勒斯虽然不缺钱，但他需要人力组建军队，所以还需要想办法招募人手。

“你最好花钱从白漫港招募一批僱佣兵来，就你的领地状况即便招募了士兵，我们也需要花很多时间训练他们，而黑维西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伊琳诺拿过帐本，上面满是她的笔跡，仅仅一个晚上，她就找出了许多问题。

“但时间上很可能来不及了，到白漫港来回一趟至少要半个多月，而且现在已经十二月，隨时可能下雪封山，道路不好走。而且如果走北方的维索诺格，也很可能让科尔丘家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

塞勒斯看著帐本上伊琳诺的笔跡，看得出来她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得出来的结论自然是可信的。塞勒斯不质疑伊琳诺的结论，但眼下的情况塞勒斯確实没法指望僱佣兵。

“暂时先倚靠阿兰斯的部队，另外再召集一些领地內的农民组建农兵，把眼下的问题先对付过去吧。”

听塞勒斯的意思，伊琳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黑维西很快就会来袭？”

“我觉得是这样。在盐市我杀了他的部下，黑维西肯定知道了我的存在，即便他谨慎，在今年结束之前也能摸清楚我的实力和来意，而且肯定会趁我没能完全掌握领地、力量弱小的时候来攻打。”

塞勒斯的语气很肯定，黑维西能够成为舞女半岛中部最强大的势力，肆意欺压其他家族，与科尔丘家族分庭抗礼，固然有舞女半岛贫瘠弱小的缘故，但能脱颖而出，多少还是要高看两眼。塞勒斯寧可做好最坏的打算，也不会轻敌。

伊琳诺对於战爭並不了解，但她了解人心，认可了塞勒斯的判断。

“我们的钱很充裕，但粮食和武器都是问题。白漫港那边来不及，那我们只能从南边的噬水港想想办法了，过几天我去一趟……”

她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外面喧闹起来，塞勒斯和伊琳诺从窗外看去，只见维托米尔带了不少人走入前庭，看模样都是镇上的居民。

伊琳诺皱了皱眉头，颇为担忧地道：“塞勒斯，你得加强这里的守卫了，不能让別人隨意进出，这既不安全，也会降低你的威信——维托米尔是个好人，但他一直以来的做法並没有在镇民心中树立起威望来，这对我们將来的治理是个麻烦。”

“我明白。”塞勒斯点点头，牵起未婚妻的手，“但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领內正式亮相，和我一起下去吧。”

塞勒斯和伊琳诺手牵手走下来，两人的气质和仪度让眾人马上看出来了他们的高贵身份。

“老爷，镇民们听说了您维持以往税率的政策，都想来感谢您。”

塞勒斯看向镇民，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农民，还有少量妇女儿童，基本都穿著捲毛脱线、严重磨损的羊毛旧衣，在十二月的寒冷天气中还是太显单薄了。

镇民们集体屈膝行礼，动作笨拙但恭敬，一名老年农夫被推举上前，俯下身子要亲吻塞勒斯的靴子，塞勒斯赶忙把他搀扶了起来。

“作为你们的领主，我不会让自己的人民做这种事情，您可以挺直腰板说话。”

老农夫怔了怔，直起身子，但常年劳作早就被压弯了的腰杆是真的挺不直了。

“您的仁慈我们无以为报，愿为老爷和小姐向六神祈福，愿白神赐予您健康，愿黑神赐予您安寧，愿青神赐予您富有，愿青神赐予您丰饶，愿红神赐予您胜利，愿紫神赐予您智慧。”

从老人结结巴巴的话语可以听出，对方应该是刚刚才背下的这些话，可能就是维托米尔教他的，但塞勒斯还是耐心听完。

塞勒斯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洪亮而沉稳：“密语镇的子民，我既为领主，守护你们便是我的责任。只需勤恳耕作，所有人都会得到六神的祝福！”

眾人看著塞勒斯，目光敬畏，又有几分麻木。就像大多数的农民一样，在艰苦的生活中，他们会想法设法为自己攫取一切好处，然后像储存粮食一样埋在地窖里，纵然有粮食也要装作一无所有的可怜模样，以免自己最后一点所有物也被领主老爷征走。

他们是狡诈的，也是可怜的，更是身不由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