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穀场新声  苍茫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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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万般喧囂归於沉寂。他弃械不用,缓步走向场边一块青砖。凝神,並指,疾戳!

“噗”一声闷响,砖石应声而断!

这质朴无华的一指,比之前所有的光影声效都更具震撼。死寂之后,是炸雷般的喝彩。年轻后生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拜师;几位村中老人捻著鬍鬚点头称讚;也有一些王家本族的人以及平日里与王家走得近的村民,他们彼此交换著复杂的眼神。

躲在人群中的王有福脸色煞白,那断砖的声响仿佛砸在他心口,他再不敢多看,慌忙挤出人群,一溜小跑地消失在暮色中,直奔王家大院。

演武的余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荡漾。最大的变化,首先体现在苍家內部。

晚饭时,油灯下的气氛前所未有地活络。苍向阳看著大哥,眼里满是崇拜的光:“哥,你那手断砖的功夫,我能学吗?”连一向怯懦的苍晓花也小声说:“大哥回来了,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苍振业默默嚼著饭,良久,才嘆了口气,对苍立峰说:“峰儿,你这身本事,露也露了,威也立了。往后有啥打算?总不能一直靠拳头过日子。”

苍立峰放下碗筷,说道:“爸,我懂。练武不是为了逞凶斗狠。周师父常说,武之一道,强身为本,护家卫国为用。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光靠一个人拳头硬,解决不了根本。我想著,不如就借著这阵风,把村里想学点本事的后生们组织起来,成立个『溪桥武术队』。”

“一来,让年轻人有个正经营生,强健体魄,少些病痛,遇事也能有点自保的底气;二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也能让向阳、天赐他们有个不受欺负的依仗,让咱苍家的人,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散沙。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事来了也不能再怕事!”

苏玉梅闻言,眼眶微红,连连点头:“好!好!这主意正!咱不惹事,但也不能再怕事!”

消息传出,翌日一早,苍家门口便挤满了人。多是村里人领著半大孩子,提著些米麵鸡蛋,恳求苍立峰收徒。看著那一张张渴望改变的面孔,苍立峰当眾宣布:“承蒙乡亲们看得起!咱这『溪桥武术队』就於今天办起来了!”

第二日,废弃的晒穀场上,天蒙蒙亮,霜露未晞,苍立峰便如青松般挺立场中。他对著一群年纪不一的少年,声音沉稳:“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都给我站稳了!”最基础的站桩,虽然枯燥,却是一切的根本。

苍天赐站在少年队列中,身形瘦弱,却有著超乎常人的倔强。他天赋不高,学得慢,一个简单的马步,別人很快便似模似样,他却因下肢力量不足而总是达不到標准。他小脸憋得通红,汗水顺著额角滑入眼中,刺得生疼,但他咬牙硬挺,即便双腿颤抖地再厉害也不肯先於旁人起身。

练套路时,他的动作常因协调性差而显得笨拙可笑,引来他人的低声窃笑。但他恍若未闻,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大哥苍立峰在一旁看著,心中既疼惜又欣慰。他有时会走过去帮天赐纠正姿势,低声道:“不急,天赐。练武如磨刀,慢工出细活,心里静,动作才能准。”

苍天赐抬起头,汗水浸湿的头髮贴在额前,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惊恐与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专注。

在对身体极限的一次次挑战中,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那是一种对自身肉体的掌控感,一种力量从脚底生根,缓缓向上蔓延的踏实。往昔那些嘲讽与欺侮,似乎在这日復一日的捶打中,被一点点震散。他的拳头,或许还不够硬,但他的脊樑,却在无声无息间,一寸寸地挺直起来。

夜深人静时,苍立峰常独自一人在晒穀场上踱步。望著星空,他心中並无多少成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王振坤绝不会善罢甘休,眼前的平静只是假象。武术队这些孩子是把双刃剑,凝聚起来是力量,但若应对不当,也可能成为被攻击的软肋。他將所有的忧虑压在心底,只在训练中更加严厉,將一招一式,如何发力,如何应对突发情况,掰开揉碎地教给这些少年。他教的不仅是武艺,更是一种在逆境中生存的警觉和抱团取暖的韧性。

时光如水,悄然流淌。到了次年初夏,“溪桥武术队”的名声已传扬开去。邻村遇有红白喜事,常来相请,舞狮助兴,表演武术,换些微薄酬劳。这点滴收入,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润著苍家乾涸已久的日子。

一日劳作后,苍振业远远望著晒穀场上那群生龙活虎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那个一招一式已初具模样、眼神沉静的三儿子身上。他蹲下身,摸出別在腰后的旱菸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他久锁的眉头,在裊裊升起的青烟中,似乎终於舒展了一丝。但当他目光扫过村支书家那高耸的,蕴含著无形压力的院墙时,一丝忧虑又悄然掠过眼底。风穿过穀场,带来少年们充满生命力的呼喝声,像是这沉寂土地下,终於破土而出的新声,但这声音,能否真正穿透这厚重的壁垒,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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