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朱琳 华娱:八十年代拍名着开始
晨光煦暖,几位老妇人聚在水池边搓洗衣物,水花溅起时,碎银般的光斑在青石板上跳跃。七大姑八大姨围作一团,絮絮叨叨间,少不得要翻出各家的新鲜事来嚼。
“刘姨,听说你家二小子相中对象啦?”张婶子先挑起话头,手指头戳了戳洗衣盆边沿。
刘姨抿嘴笑出眼角的皱纹:“你这耳朵尖得跟兔儿爷似的,昨儿才定的事,今儿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刘姨可真是有福气!俩儿子都成家了,往后只等著享清福嘍!”王婶子接话,嗓门亮得能惊飞檐下的麻雀。
“享福?我呀,就是操心的命!”刘姨摆摆手,嘆口气又笑,“倒是你们瞧,咱们院里可就剩老朱家那姑娘没著落了。”
“可不是么?”李婶子压低声音,“朱家姑娘都二十九了,还不成婚,別是有什么隱疾?”话音未落,忽听得有人轻咳一声——朱大妈端著满盆脏衣,正往人群里挤。
“说啥呢?这么热闹?”朱大妈蹲下身,把木盆往青石板上重重一墩。
刘姨理了理鬢角:“没甚大事,就我家二小子定亲了,过些日子就办订婚宴。”
“订婚”二字入耳,朱大妈眼里的光倏地暗了,像被风扑灭的灯盏。刘姨碰了碰她胳膊:“你家姑娘那头,有动静没?”
“哎,麻绳拎豆腐——別提了!”朱大妈摇头,手往自家窗格子一指,“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正说著,李婶子突然插话:“不对吧?我昨儿瞧见你家姑娘坐小轿车回来的,莫不是有了情况?”
“我问过了,她说就是普通朋友。”朱大妈嘆著气,目光却忍不住往自家窗户飘,“这孩子,心比天高!”
此刻,那“不省心”的姑娘朱霖正坐在窗前,翻著一本《泰戈尔诗集》。她披肩短髮乌亮,眉峰不画而自带青黛色,唇角天然透著胭脂红,白净脸庞上的五官生得极妙,倒似九天玄女落了凡尘。可她才翻了几页,便烦闷合上书——脑子里儘是陆禹那张带著坏笑的脸,像团乱麻似的缠得人发慌。
“臭小子!”她咬著唇骂了句,索性往床上一躺。可刚闭眼,窗外又传来母亲的声音:“別赖床!起来拾掇拾掇,下午跟我去你舅家!”
“我不去!”朱霖猛地坐起。
“不去也得去!”
“又是相亲?烦不烦?”
“哪家姑娘三十了还嫁不出去?你妈我愁得头髮都白了!”
“我下个月才二十九,哪来三十?”
“虚岁都三十了!你看看满胡同的姑娘,哪个像你这样?”
“我不去!上回舅舅介绍个二婚的,哪有这样的亲戚?”
“上回是欠考虑,这回……”
母女俩正爭得面红耳赤,院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剎车声。几个洗衣服的大妈瞬间支棱起耳朵,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但见小轿车门开,陆禹拎著几个纸盒跨步进来。他刚踏进院门,便觉无数道目光像网似的罩过来,只得挑了个面相和善的刘姨问路:“大妈,请问朱霖家是哪间屋子?”
刘姨忙擦了擦手,指了指东北角:“就那两间青瓦房。”说著又扯开嗓子朝朱家喊:“朱大妈,你家姑娘有人找!”
这一嗓子,惊得满院子人“唰”地涌出来,扒著门框、探著脑袋,活像一群看戏的雀儿。陆禹在眾人注视下,硬著头皮走到朱家门前。朱大妈迎面撞见这阵仗,一时错愕,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一抹俏丽的身影如风般从屋內疾步而出。
方才脑中还念著这个让人又爱又恼的“臭弟弟“,转眼间竟真见了面。朱霖抬眸望向陆禹,眸中惊喜之色再也藏匿不住。
“哎?你怎么突然来了?”
陆禹唇角微扬,嗓音清润:“前儿听你说缺条春日穿的裙,恰逢这批外贸货到,便挑了件最衬你的。”
“那这些又是何物?”朱霖瞥向他手中提著的纸盒。
“路过五芳斋,捎了些新出的茶点。”
“这……破费了呀。”
话音未落,朱大妈已如弥勒佛般笑盈盈挤上前,一把接了礼盒:“哎唷!你这孩子太见外了!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嘴上说著,手里已將点心盒攥得牢牢的。
朱霖嗔怪地瞥了母亲一眼,拽著陆禹衣袖往院外走:“咱去外头说话,这儿太挤。”
二人刚跨出门槛,一群老太太便围拢了朱大妈,七嘴八舌打听起来:
“这俊后生是谁?是你家姑爷?”
“坐小轿车来的哩!莫不是当官的?”
“瞧著像做生意的,那点心盒少说抵我家老头俩月工资!”
“裙子是进口货吧?国贸那边一条得小百八十呢!”
“朱大妈您可算熬出头咯,往后就等著享清福吧!”
朱大妈听得眉开眼笑,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活像打了胜仗的將军。手里提的哪是点心?分明是扬眉吐气的战利品!
“哪里哪里,瞧你们说的!”她嘴上推辞著,腿脚却利索地往屋里领人,“都来尝尝点心,我闺女挑的,甜得很!”
院门口石狮子旁,朱霖望著眼前风度翩翩的陆禹,忽然垂眸红了脸。虽比他年长两岁,此刻倒像个小姑娘般羞涩。
陆禹等了片刻,见她始终不语,便先开了口:“霖姐最近可忙?”
朱霖未答先羞,耳尖泛红:“回京后便歇著,厂里近来没什么活计。”
“峨影厂上半年没任务?”
“投资难拉,好些大导演都开不了机呢。”
陆禹眸光微亮:“姐,我手里有个本子,倒觉得你极合適。”
“你?”朱霖抬眸,眼中带了几分惊异,“你何时开始涉足影视了?”
“不是电影,是电视剧——《西游记》。”
朱霖怔住,一时忘了言语。陆禹见她发梢微乱,鬼使神差抬手替她理到耳后。指尖掠过脸颊的瞬间,朱霖的耳垂瞬间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陆禹忽然想起那句古话:世间万般情话,不及佳人一抹羞红。
他再忍不住,又凑近半步。两人鼻尖將触未触时,院內传来朱大妈的呼唤:“丫头!快请客人进屋歇脚呀!”
朱大妈的嗓音裹著股子穿墙透壁的劲儿,从门里直钻出来。
朱霖被这声喊得猛退两步,陆禹忙朝著门里喊:“大妈,您歇会儿!说两句话就走,不麻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