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不敢停顿，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破绽，只得硬著头皮快速说出那个在他心中反覆权衡过无数次的方案：

“依儿臣之见，皇八子琚，同室操戈，戕害手足，当按《唐律疏议》惩处，流徙千里，远离京畿，令其於边荒之地闭门思过，洗心革面。然念其动手事出有因，或可......酌情保留爵位，以示天家仁厚。至於皇十八子琩.......”

说到此处，他没忍住停顿了一下，感到喉咙发乾。

可想到李琚的交代和李隆基的態度，还是咬牙道：“其行为失当，举止悖逆，意图......凌辱皇嫂在先，亦属『十恶』重罪，按律......亦当流徙千里。然其现下......確不利於行，或可......暂允其留於京中府邸养伤，待其伤好之后，再行申飭。”

李瑛说完，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垂著头，不敢再看御座，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

眾臣闻言，亦是一片死寂。

太子这个回答，虽然严厉，却暂时堵住了双方进一步攻訐的藉口，无论哪边，都得按律处置。

而李隆基静静地听完李瑛的提议，也不禁陷入了短暂沉默。

良久，李隆基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带著尘埃落定的疏离感。

“准。”

一个“准”字，让李瑛心头微松，却又瞬间被更大的忧虑取代。

李琚离京，武惠妃岂会善罢甘休？势必遣人半路截杀。

且李琚是他的忠实拥躉，李琚若走，便相当於断去他一臂。

自此之后，太子一系在朝中的声望，怕是要大幅衰减了。

他的日子，只怕也要更难过了。

只是他固然忧心，此刻来不及细想，因为李隆基已做出最终的宣判：

“光王李琚，戕害手足，罪证確凿，依律，当流徙千里。念其事出有因，免其夺爵，降为郡王。”

李隆基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具体流徙之地，著宗正寺即日议定流徙之地，具本上奏。”

顿了顿，他目光微转，不经意地扫过殿中那些属於惠妃一系的官员，才继续道：“寿王李琩，著即禁足寿王府，安心养伤，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其悖逆之过，待其伤愈......再行申飭。”

“退朝。”

话音落下，李隆基已然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径直离去。。

“恭送陛下！”

群臣如蒙大赦，慌忙躬身行礼，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侧殿的帷幕之后，许多人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久久不敢直起腰来。

李瑛缓缓直起身，脸上已是一片灰败。

他做到了，为八弟爭取到了流放的结局，保留了郡王爵位，也为流徙之地留下了操作空间。

但这份“成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苦涩。

他看著父皇离去的方向，又想起冷宫中等待消息的八弟，一股巨大的悲凉感涌上心头。

李瑶走到他身边，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二兄......”

李瑛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李隆基那轻飘飘的裁决，也不过是暂时按住了汹涌的暗流，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