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为將者当马革裹尸 人在洪武,家父蓝玉
紧接著,他猛然回身看向帐外,鬚髮皆张:“其三,天时在我!此刻漠北冰雪初融,水草渐苏,正是大军纵横之时。
若拖延至秋冬,寒风即敌之千军万马,此时犹豫,便是將大好战机拱手让人!”
王弼一番话如重锤擂鼓,帐中顿时为之一肃。
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搏出侯爵之位的悍將,声威足以压住大半怯战之音。
很快,陆续有不少支持北伐的將领挺直脊樑,目光灼灼。
“末將......请战。”
嘶哑的声音从角落升起,只见一位白髮老千户颤巍巍出列,朝蓝玉单膝跪地。
他虎目含泪,脸上刀疤在火光中抽搐:“十五年前岭北雪原,末將两个儿子为护大军后撤,一个被乱箭钉死在马背上,一个跌落冰窟,尸骨至今未还。”
他重重叩首,额触地面有声,“末將幼子今在军中,求大帅给末將这老朽残躯一个机会,让俺带著小子,去漠北接他两个哥哥回家!”
“张老哥......”
老千户的一番肺腑之言,让帐內诸將无不为之动容。
蓝玉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终是將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傅友德:“老傅,你怎么看?”
火盆旁,傅友德缓缓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火光在他黝黑如铁面庞上流淌,映出眼角深刻的纹路。
“当年俺在西路,未隨徐大將军直抵岭北。”傅友德看著手里的火炭,双目之中映射出灼热的光芒,“然天下战兵血脉相连,败讯传来时,西路军营里三日不闻笑语。”
炭火在他手中明明灭灭:“这十五年来,诸位每每梦回,可还有袍泽冻僵的遗容?”
“啪”的一声,炭块被丟入火盆,炸起漫天火星。
傅友德霍然看向帐內:“但正因如此,我们这些老骨头才更该听听后辈的声音!”
他目光如炬,直射蓝鹰:“他说的对,我们这些老骨头难道要被一次败仗就嚇破了胆,从此困守边墙?那当年死在风雪里的兄弟们,血是不是白流了?”
帐中一片肃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著这位歷经沧桑,眉宇之间依旧杀气凛然的老將军。
傅友德起身离席,大踏步走到帐心,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蓝鹰肩头,目光却环视全场。
不少人触到他眼神,只觉得面上发烫,血气上涌。
“告慰英灵最好的祭品,不是香烛纸钱,而是把当年没插上的战旗,亲手插到漠北王庭的金顶之上!
辽东既平,漠北当战,若待东南之兵集结北上,则届时战机已失,我大寧有兵二十万,留兵五万筑城防守,余者皆可出塞。”
傅友德声如洪钟,转身朝蓝玉轰然抱拳:“大帅,末將傅友德请为前部,愿以此残躯为大军开路,一雪前耻。
年轻人有锐气更有谋略,定远侯有方略更有担当,俺愿押上这条命与身后百年名,赌此战必捷,请大帅决断。”
“末將愿隨傅將军出征!”
“血债当血偿!躲得了十五年,躲不了一世!”
“当年王保保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侥倖得胜一回,真当我大明无人?”
“傅將军说的对,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只败了一场,便不敢为同袍报仇,夹著卵缩在卫所內,那好生窝囊。”
“为將者当马革裹尸,杀贼报国乃武人本分,岂能老死榻上!”
请战之声如潮涌起,撞得营帐帷幕猎猎作响。
火光在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映出一片灼热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