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洗髓七日 气运狩章
崑崙山脉的雪线以上,气温低得能冻裂石头。
天机阁的別院建在背风的山坳里,三面环崖,只有一条嵌在绝壁上的石阶可以通行。飞舟降落在崖顶平台时,陈望透过舷窗看见下方云雾繚绕中露出的青瓦飞檐,那些建筑错落有致,暗合某种星宿排布——不是胡乱建的,每一栋楼阁的位置,都对应著一处地脉节点。
“小友,请。”
莫怀远引著陈望走下飞舟。两名白衣弟子早已候在平台边缘,手中各持一盏青铜灯。灯火不是寻常的暖黄色,而是幽蓝如鬼火,光晕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观测】视野里,这两盏灯的气运呈现出诡异的“凝固”状態——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在燃烧的瞬间,不增不减,不生不灭。陈望心里一凛,这种对气运的操控精度,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范畴。
天机阁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沿著石阶往下走,风越来越大。陈望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风衣,按理早该冻得发抖,但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感觉体內那股混沌气运在低温刺激下愈发活跃,像冬眠醒来的蛇,缓缓在经脉中游走。
右手腕的诅咒纹路传来阵阵刺痛,与混沌气运形成微妙的对峙。
“洗髓池在別院最深处。”莫怀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池水取自崑崙山腹的万年冰髓,混合了七十七种天材地宝,又以七星阵法温养三年,方得一池。小友此番浸泡,需经歷『剥皮』『抽筋』『换骨』『洗髓』四重煎熬,每一重都痛不欲生。若中途撑不住……”
“会怎样?”陈望问。
“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莫怀远顿了顿,“气运溃散,魂飞魄散。”
陈望脚步没停。他抬头看向前方——石阶尽头,一扇厚重的青铜门嵌在山壁上,门面上雕刻著北斗七星的图案,每颗星都用不同顏色的宝石镶嵌,在幽蓝灯火的映照下泛著诡异的光。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头。”
青铜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颗夜明珠,柔白的光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著冰雪的凛冽,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落著无数钟乳石,石尖凝结的水滴落进下方的池子,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池子呈圆形,直径约三丈,池水是乳白色的,表面蒸腾著氤氳的雾气。池子周围立著七根白玉柱,柱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银光。
洗髓池。
陈望站在池边,能感觉到池水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不是单纯的灵气,是某种更精纯、更霸道的东西,像是把天地精华浓缩成了液態。
“褪去衣物,入池。”莫怀远在池边站定,两名弟子將青铜灯放在玉柱旁,躬身退到洞口,“老朽会在此为你护法七日。记住,无论多痛,都不可昏厥,不可运功抵抗。让池水洗刷你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气运。”
陈望脱下风衣和病號服。苍白的身体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胸口的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他踏入池水。
第一感觉是冷——刺骨的冷,像是跳进了冰窟窿。但紧接著,剧痛从脚底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疼痛,是亿万根冰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然后顺著经脉往上游走的感觉。陈望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瞬间沉入池底。
乳白色的池水淹没了头顶。
视线模糊了,听觉消失了,只剩下无休止的痛。他能感觉到,池水正在疯狂地侵蚀身体——诅咒纹路在消退,但同时,他本来的血肉也在被溶解。就像有人拿著钢丝刷,一寸寸刮去他体表的污秽,顺便连皮肉一起刮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净化能量入侵……诅咒封印瓦解加速……】
【混沌气运应激反应中……融合进程被打断……】
罗盘在怀里疯狂震颤,混沌气运像受惊的野兽,在体內横衝直撞。两种力量——池水的净化之力,混沌气运的吞噬之力——以陈望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开始变化。从体錶转向深处,从皮肉转向筋骨。陈望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痒,那种痒深入骨髓,让人恨不得把骨头拆出来挠一挠。然后是筋——每条筋都在抽搐、拉伸、断裂、重组。
他张开嘴想嘶吼,但池水灌进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意识即將涣散时,一只手按在了他头顶。
莫怀远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凝神!观想你的气运根基!想像你是一棵树,根须扎进大地,枝叶伸向天空!让池水洗净枯枝败叶,但守住树心不灭!”
陈望勉强集中精神。
他“看”向自己的气运根基——那里原本是一片混沌的灰色,此刻正被乳白色的净化能量冲刷。灰色在消退,但消退的同时,露出了更深处的东西……
不是诅咒的黑红。
是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
那金色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质地纯粹得惊人。它在净化能量的冲刷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检测到本源气运觉醒……纯度:0.03%……0.07%……0.12%……】
陈望愣住了。
本源气运?每个人出生时都有的、最纯粹的气运根基,会隨著年龄增长和经歷污染,逐渐变得驳杂。望气者的修炼,本质上就是不断提纯、壮大这本源气运的过程。
可他的本源气运,不是早该被诅咒侵蚀殆尽了吗?
除非……
除非诅咒从始至终,都没能真正污染到他的核心。它只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外围,而真正的本源,一直被某种力量保护著。
是外公留下的后手?还是罗盘的作用?
没时间细想了。
池水的净化进入了第三阶段——换骨。
这一次的疼痛,超越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陈望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碾磨成粉,然后重新塑形。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瓷器摔在地上。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是无数模糊的人影。有人在高喊:“陈青山!交出『观星』秘法!饶你不死!”
是外公。
年轻的陈青山站在台上,浑身是血,但脊樑挺得笔直。他笑了,笑得苍凉而决绝:“想要秘法?拿命来换。”
画面破碎。
又换成另一幅:黑暗的地底,七根铜柱散发著微光。陈青山將一枚铜钱按进柱身的凹槽,铜钱亮起的瞬间,整个空间都在震动。他吐出一口血,血落在池水里,晕开淡淡的金色。
然后是第三幅:某个简陋的出租屋里,中年陈青山伏案疾书。桌上摊满了图纸和笔记,他突然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池水中的陈望对视。
“望儿……”幻觉中的陈青山嘴唇微动,“记住……气运之道,在守不在夺。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画面如泡沫般破碎。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陈望心中有了某种明悟。他不再抵抗,不再挣扎,任由池水冲刷。像一块顽石,歷经千万年风霜雨雪,终於显露出內里的玉质。
第四日,洗髓。
这是最难熬的阶段。池水的能量开始渗透进骨髓深处,洗涤每一颗造血干细胞。陈望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变质——从暗红,变成淡金,再变回鲜红,如此反覆。
每一次变色,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撑住了。
靠的是胸口那抹微弱的金色本源气运,靠的是幻觉中外公的那句“守住本心”,也靠的是……某种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
不甘心还没查清当年的真相。
不甘心还没看到外公的名字洗刷污名。
更不甘心……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继续逍遥。
第五日,池水的顏色开始变淡。
乳白色渐渐消退,露出底下清澈的泉水。陈望浮出水面,大口呼吸。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玉质的莹润感,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血色,最明显的是右手的诅咒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陈望知道,诅咒没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从体表,被逼到了气运根基的最深处,像一颗埋进泥土的毒种,暂时休眠,但终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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