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怜儿原是大丈夫
“我的丈夫是美术学院的院长......”核磁室外,一个已经年过六十,却很时髦地把头髮编成长辫子盘在头顶的女人对显然不感兴趣的正在等待的理工科学生说著。
一个美如雕像的青年就在这时走了进来。这在这个学校是不太多见的美。如果在艺术类院校,倒是很常见。
人们都停止了谈话,低头看手机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口罩戴上,显得他的眉目更深邃了。他站在那里,低著头,谁也不理会。
美术学院院长的妻子打量著他,笑道:“孩子,你可以来给我的丈夫做模特!”
几个理工科学生笑起来。那个男生的脸红了,赶快走出去。
核磁室的人太多,他索性走进校医院的主楼,先到精神科去看看到了没有。
精神科外也坐著不少人。他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玩著手机。旁边的人都静静地看著手机。有职工家属过来问他们排到第几號了,他摇摇头。旁边一个女生开始小心翼翼地,不好意思地打量他。虽然他戴著口罩,可是更让人有遐想的空间。
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是来做心理諮询的吗?”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摇摇头,说:“我是开转院单的。”
女生沉默了。
方凌直到傍晚才从校医院出来。他把口罩扯下来,露出惊为天人的脸。夜色朦朧,谁也看不清谁。他骑著自行车,把领子竖起来,匆匆地赶到食堂去。
晚上方凌没有去自习室,而是留在宿舍里。这时候他应该好好睡一觉,可是他的睡眠连校医院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只好让他转到第六医院去。他和衣躺在床上,把一只手臂垫在头下,想著心事。
他的无眠是从唱梅派青衣开始的。去年的秋天他入学,被几个社团拉来拉去,后来有个戏剧社的男生带他到体育教室里,亲自舞刀枪,翻翎子给他看,把他看惊了,没想到理工科学生为主的京宸大学还有这样的京剧人才。那个男生送给他几张cd。让他回去听。他回去且作安眠曲听了,没想到一听就睡熟了,梦里仿佛来到了一个庭院,春暖花开,有一个书生模样的背影站在树下。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梦忽然醒了,他感到胸口很闷,想寻梦而不得,一晚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第二天他就去找了那个戏剧社的师兄,师兄神秘地笑著,邀请他入社,並让一个同社的女生给他化了个女妆。大家都看著镜子中倾国倾城的脸发呆。师兄摇撼著他的肩膀叫道:“你就是杜丽娘啊!”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方凌感到羞耻,急著要卸妆,没想到师兄这时放起《牡丹亭.寻梦》来,拉著他听,那个女生在他面前载歌载舞,手里一把扇子舞得翩翩。师兄说,她是春香,你是小姐。方凌说,我不会唱,也不会跳。师兄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说,你回去再听听我给你的cd。
方凌又是一夜未眠。第二天上课,他实在受不了,请了假,去第六医院看病。
拥挤的医院里,连个座位也没有,方凌感到头晕目眩,他像个老人似的慢慢地转动头颅,转动身体,扶著墙站著。不知站了多久,才轮到了他。他缓慢地走进诊室,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坐在电脑后,观察著他,说:“睡不著觉吗?”方凌吃惊地点点头。“典型的抑鬱状態躯体化。”女大夫在电脑上敲打著:“睡不著几天了?”
“好像......前天.......”
“服用什么药品吗?”
“在校医院开的安定。”坐下来后,方凌好一些了,他解释道:“药品的剂量越来越大,我才转院.......”
“原因是什么?受过什么刺激吗?”女大夫继续问。
方凌愣住了。
那女大夫停止敲打,透过眼镜打量著他。
“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个书生,可他怎么也不回头。我一碰他的肩膀就醒了。”方凌云遮雾罩地说,“久而久之,我就睡不著了。”
女大夫沉思地用笔敲打著桌面。
“这样吧,我再给你换点新药。”女大夫说。
方凌晚上服用了新药,倒是没有再做这个梦,可是他睡得很不舒服,似乎很深,又似乎很浅。第二天大家都上学去了,他还是醒不过来。好不容易挣扎著强睁开眼睛,却难以动弹。中午同学们吃完饭回来休息,以为他还是失眠症犯了起不了床,也没有扰动他。下午方凌才晕头转向地起来,赶到头里木木的,头晕倒是好些了。他倒了一杯水,吃了一包薯片,想洗澡又没敢,就擦了擦脸,推开门出去了。
方凌甚至没敢骑车,只站在路边等校园车。好不容易车子到了,他上车坐在两个老年人后面。车子发动了,那个老太太忽然回过头来说:“小伙子,你不上课啊?”方凌打个机灵,看著她发愣。
“昨天我们见过面的不是?我还对我老伴说你挺適合当模特。”老太太推推身边的男人。那男人回过头来,是一张面目高冷的脸,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方凌。
“老师您说笑了。”方凌推脱著道。
“这大好秋光,你逃课去看红叶吧?”老太太看见漂亮男孩子还是喜欢,又追著戏弄他。
“没有。”方凌低下头,那男子又扭过头去。
“我爱人是美术学院院长,他擅长素描。”老太太解释说,“不过他现在不怎么画了,太忙,行政工作太多。”
方凌从图书馆出来,忽然有人叫他,原来是京剧社的师兄。
“有件事。”师兄说,“下星期有个影坛大腕来咱们学校做讲座,咱们是理工为主的学校嘛,挺稀奇的。那帮女的搞了些很肉麻大胆的表演,咱们京剧社也不能落后,我想让你演杜丽娘,和李晓婉来出寻梦。”
方凌怒道:“我的梦还寻不到呢!”
“呵,生气了。”师兄不慌不忙地从书包里拿出个册子,说:“恐怕早已有准备吧。”
方凌拿过册子借著路灯光一翻,几乎厥过去,上面居然全是他的素描。他的正脸,侧面,五官,他的身体,甚至......还有他穿著古代女装温和地站在一棵大树下.......
“这是哪儿来的?”方凌喘了半天气才问。
“谁知道呢,谁这么关心你?谁知道你前世今生长什么模样?”师兄看著他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