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难忘少年  三道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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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了一个小时的课,王林放下笔,作短暂休息。忽然,他想起了那封丟失的信件,心头顿时涌起一丝愁绪。他断定这封信很可能是好同学兼结拜兄弟寄来的,然而他更希望写信的人是她。王林的內心狂躁起来,小时候在老家生活学习的一个个片段,像幻灯片一样蹦了出来……

1971年,王林8岁,在中国人民银行洄河县支行工作的爸爸王光羽犯了错误,被双开,9月29日,全家从洄河县迁回到祖籍地鹿山县小河公社平峪大队。

王林对那天的印象极为深刻——

一大早的,周围邻居家的叔叔伯伯哥哥们一大帮,就上自己家里来搬东西,他睡眼朦朧,疑惑地望著这群熟悉又陌生的人。所有家当装了满满一辆大汽车。

汽车启动了,一家人挤坐在中间。王林是第一次坐汽车,心里別提多高兴了,又蹦又跳。二百多里地,共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王林一会儿也没坐下。之前,他最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到离家不远的街道上、公路上看汽车,哪怕半天才过一辆也要等。汽车驶过后,捲起一大片尘土,他和小伙伴们还要追著跑一阵,闻一闻清香的汽油味儿。今天算是过足了癮啦。

可是,他不懂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为什么都面色忧鬱,谁也不说话。他只顾自己欢喜,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的高大山峰,那么长的盘山公路,特別是看到公路旁有很多行人或骑自行车的人,一下子就被大汽车超过,很快就不见了影子,他开心极了。

大约正午1点钟的样子,汽车进了一个村,拐进一个狭小的胡同。前边走不了了,停下了,他被要求下车。周围很快涌来了一批人,操著很不熟悉的口音,看著倒挺亲切的,问这问那。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与涌来的人们一起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一个又破又旧的小院子里,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王林好奇,跟著大伙儿来回跑並四下观瞧。他发现院子里有三间北屋,两间东配房。进到屋里,十分难看,四面墙壁被炊烟燻得黑黑的,像地下的菜窖一样。小王林瞧了一眼就跑出来了,拉著妈妈的手要回家。妈妈蹲下说:“小林,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快去帮你哥哥姐姐他们搬东西吧。”王林听了,立刻傻眼了!

王林记得太清晰了,妈妈说话的时候,眼里滚动著泪花。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妈妈这个样子。

第二天,太阳老高了,王林一个人默默地来到村边的公路上,一辆汽车也没看到。除了长长的弯弯曲曲的公路,周围全是山。近处是一道道长满杏树核桃树的土岭,远处是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青灰色峰峦。宽广的玉米地没有了,亲亲的小伙伴儿看不见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大变迁!平原变高山,明亮变灰暗,周围都是陌生的世界。

没见过大山的人,初期是新鲜,时间一长,就枯燥单调了,总感觉眼前是一堵堵高墙,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严重的问题接连出现了。首先,生活用火是个大问题。山里太穷了,人们买不起煤,一年四季全靠木柴烧火做饭、取暖御寒。王林一家刚住下,不可能有现成的足够的木柴可用,每天妈妈为做饭没柴烧发愁。冬季到了,队里的农活少了,家家开始预备大半年的柴火。劳力强的,从几十里以外的大山上砍柴背回来,家庭条件好一点的买一些木柴,请生產队的马车帮著运回来,只需要管车把式早晚两顿饭、中午一份乾粮就行了。

王林的爸爸身体不好,两个姐姐和大哥还未成年,山里的环境很不適应,像上山背柴这样的重体力活,全家很难去做,於是也买了一些柴火。爸爸找到队长和指导员,两位领导欣然应允,安排好了马车。

这天凌晨4点,王林被爸爸轰了起来,到马车把式王光釗叔叔家叫起。吃罢早饭,爸爸、大姐和大哥就一同跟车出发了。整整一天,天快黑时马车才赶回来。全家人格外高兴,几个邻居哥哥也过来帮忙卸车。妈妈立即烧火,晚饭是白麵饼、猪肉豆腐燉粉条、炒白菜、炒土豆丝和摊鸡蛋。半年了,全家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食。妈妈特別叮嘱爸爸,让帮忙的也过来一起吃。

刚卸了两捆柴火,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大队治保主任刘千,一个是本小队的社员,王光羽的本家兄弟王光明。王光羽见了他俩,心中就是一个疙瘩:当年刘千的爸爸刘绍同和王光羽的爸爸王志乾都是木匠,是一师之徒。刘绍同偷东西被揭发,刘绍同反栽赃给王志乾,两家结了仇怨。今天刘千来了,准没好事。果然,王光明小跑著到了跟前,大嗓门地叫道:“別卸了!別卸了!把卸了的装上,拉到队里去!”

王光羽忙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卸车?”

王光明把眼一瞪,反问道:“你说怎么了?队里拉的柴火凭什么卸在你家?”

“这是我们家的柴火,当然要卸在我家了。”

“我问你:马车是谁的?”

“队里的。”

“队里的马车凭什么给你们家拉东西?”

“不都是这样吗?咱们队好几家的柴火都是队里的车拉回来的。”

“他们行,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你说为什么不行?你犯了错误不知道吗?队里的车是集体的车,能给你这样的人服务吗?”

“这你管不著,我是请示了队长和指导员的,他们安排的车。”

“王光羽!你这个人真他妈不要脸,关键时候你出卖队长和指导员是吧?那我就连他们一起告!刘主任,你说怎么著吧!”王光明一撂蹶子,做出要走的样子。

“王光羽!”刘千披著一件大棉袄,叼著一只自卷的烟,露出满嘴黄牙咆哮道,“把卸了的装上,拉到队里去。光明,你去叫你们队长,通知社员们分柴火!”

“好嘞!”王光明得到命令,扬长而去。

在刘千的逼迫下,车把式王光釗没办法,只好把车装好,拉走了。

王光羽一家欲哭无泪。

邻居们纷纷过来劝慰:“没办法,让他们拉走吧,我们分了以后再给你们背回来。”

第二天,三十捆柴火回来了五捆,第三天回来了十二捆,五天后,一下子回来了十五捆!望著乡亲们朴实、憨厚的面庞,王光羽和马翠华感激地落了泪。生產队长拉著王光羽的手说:“哥哥,放心吧,大伙儿都会帮著你们的。今后有什么困难,儘管找我。”

王光羽看著身边的几个孩子,动情地说:“你们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参加劳动,给生產队多做贡献,给你们的大伯叔叔们爭气!”

从这天起,王林的两个姐姐和大哥,都不再去上学,正式参加了队里的生產劳动。

接下来,飢饿又出现了。山区耕种土地少,粮食產量低,又赶上连年乾旱,七二到七四年,粮食欠收,所以,口粮吃紧,每人每天定量只有八两,几乎没有白面,更不要说大米了。王林的爸爸王光羽、大姐王清、二姐王溪、大哥王坤要上工,早晨是粥,中午、晚上能各吃上一个饼子或者窝头,妈妈马翠华、二哥王檉和王林,一天早晚两顿稀粥,中午空著,没饭,每天饿得实在不行。王林常常看到妈妈偷偷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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