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元旦联欢 三道山
果然,教室里像赶集一样,乌烟瘴气。追追打打的,说说笑笑的,蹦蹦跳跳的,还有大声唱歌的,干什么的都有。北墙根第四排有个男生,隔著很远的距离向南墙根两个男生投掷纸团,对面两个男生奋起还击,各自投出一本书,书在空中飞行得又远又飘,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潘迎杰异常气愤,站在门口大骂:“混蛋!”
学生是忌讳班主任的,当下就安定了。突然,教室后面站起来六七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女同学,猫著腰,慌张地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潘迎杰瞪著两眼,足有一分钟,直到学生们都趴在桌子上认真看书,不敢抬头,才眨了一下。他很满意,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尊重。於是消了气,开始在教室里转悠。
他走到教室后边,发现地上有三张散落著的扑克牌,明白了。他捡起三张牌,猛地叫道:“谁打扑克了?站起来!”
学生们嚇了一跳!四个男同学站了起来。
潘迎杰倒背著手,瞪了四个人一遍,吼道:“你们都上初二了,一天天地就知道玩!玩!玩!你们的父母花钱雇著你们玩来了吗?玩物丧志,不怕玩死你们!”
他走到讲台上,依然怒气冲冲:“把扑克交出来!”
其中两个男生立刻走到潘迎杰前,从衣兜里掏出了扑克。潘迎杰一看,扑克是新买的,还有新鲜的油印味儿呢!他接过来,装进了自己的衣兜。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重新掏出扑克,当著学生的面数起来。
“看来你们不老实啊,想骗我!怎么才五十二张?那两张哪去了?”
看著老师发怒的样子,两个男生战战兢兢,又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小声回答道:“没了,就这些。”
潘迎杰抬头,看著另外两个男生:“你们俩!”
“我们的牌都在他们手里。”其中一人说。
潘迎杰气愤至极,用力把扑克牌甩向身边两个男生,扑克牌瞬间散落成一片。“捡起来,撕掉!”
两人听到命令,赶紧拣牌,捡齐后,走到教室后边的垃圾箱那儿,撕碎,扔里边了。
潘迎杰指著四个男生叫道:“你们俩,还有你们俩,下晚自习后到我宿舍,饶不了你们!”又扭脸看向班长所在的位置:“杜文娟!”
杜文娟站了起来:“潘老师!”
“你给我盯紧点,以后谁再捣乱,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严惩不贷!”
“知道了!”
潘迎杰又停留了一分钟才出教室。他前脚刚踏出门,就猛地一回头,见学生们都盯著他,大声吼道:“看什么看?学习!”
学生们整整齐齐,低下了头,开始好好学习。
潘迎杰十分满意自己的招数,放心地出了教室。走了几步,想抽颗烟,一摸口袋,觉得瘪瘪的烟盒旁还有硬硬的、片状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两张扑克牌,顿时懊恼了:这两张牌怎么在自己兜里?刚才数的时候没掏乾净啊,唉呀,可惜那五十二张牌了!
他想起晋永宽的自习课还没安排,顾不上撒气,快步来到金蓤宿舍。
金蓤和吴小平都在屋里。吴小平没有起身,让道:“潘老师,潘大帅,坐吧。”
潘迎杰知道学校有人给他起了这个外號,也知道人们有嘲讽他的意思,所以,谁叫他潘大帅,他一准儿翻脸。但吴小平叫他,他不敢。论起说狠话来,吴小平比他敢下嘴。
潘迎杰摆了摆手:“我有事。”然后,看向金蓤,一本正经地说:“金老师,我是替晋永宽传信儿的,他在教导处喝酒呢,让你替他看晚自习去。”
金蓤完全没有了在台上演唱歌曲时的笑容,一脸的严肃。她看了看手錶,埋怨说:“怎么这才告诉我?还有10分钟就下课了。算了,我去!”说完,没有理会潘迎杰,拉开门,直奔初三4班教室。
初三4班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没有老师看自习,教室里也是比较安定的,你从教室外经过,一定认为该班学生遵守纪律,学习秩序井然。然而进到里边,往往是另外一种情景——一个流动而自由的世界!学生们很少有学习的,多数人在悄悄地串桌,轻轻地走动,甜甜地交谈,所有行为都压低了声音,即使打闹,也会努力克制。
究其原因,班主任晋永宽是一位很有威望的老教师,学生和家长都敬重他。他也有打骂学生的时候,但甚是稀少。他不喜欢大喊大叫,总是柔和地、反覆地给你讲道理。学生们既敬他又怕他,敬他无与伦比的名气,怕他没完没了的谈话。久而久之,就都隨了他的性情。
金蓤进了教室,学生们大惊,全都收住了笑容,迅速而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数学课本和作业。
金蓤不喜欢看到学生串桌,认为学习时只可適度放鬆,过於自由,不利於专心致志。所以,她每次发现学生隨意串桌,都会很不高兴。而只要见她严肃起来,多调皮的学生都规规矩矩了。
金蓤对每个学生都是负责任的,她有个笔记本,专门记录学生的作业情况。她对每个学生都有不同的要求,甚至细致到每次作业最低完成的数量。关心和体贴都到这个份上了,哪个学生还敢不敬?
快下课时,两个男生问了金蓤一道几何题。金蓤说这道题比较难,几句话讲不清,建议他俩下晚自习后去她宿舍,她仔细讲。
10分钟眨眼而过。
9点半,第二节晚自习也结束了,问金蓤题的两个男生搂搂抱抱,嘻嘻哈哈,大声唱著歌来找金蓤。他俩唱的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到了老师宿舍门口才止住歌声。
金蓤一句废话不说,稳了稳气息开始讲题。刚讲了几句,觉得旁边有小动作,扭头一看,是其中一个学生在搂另一个学生的腰,气得把书一推,大声质问道:“干什么呢!”
那个搂同学腰的学生吐了一下舌头,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解释原因,金蓤抬手就在他左肩上打了一巴掌。两个人立刻挺直了腰,低下了头。
金蓤打完还不解气,足足训斥了两分钟,最后喝令道:“出去!”两个学生慌张地退了出去。
吴小平正在收拾自己的物品,听见金蓤的训斥,非常惊讶。她从没见过金蓤发这么大的脾气。
学生被轰走了,金蓤也后悔了,心里难过起来:“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动了手。”
工夫不大,两个男生又回来了,来向金蓤道歉。金蓤放了心,重新坐好,详细讲完了题。
两个学生鞠了个躬,说了声“金老师再见!”小心地退出去了。
吴小平关上了门,从提包里拿出一身新买的套装穿上,问金蓤:“你看我上衣后边的开气好看吗?”
没有回音。
吴小平扭头,见金蓤在办公桌前发愣,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纠结,不禁试探地问:“金蓤,你怎么了?”
金蓤思绪被打断,回答道:“没怎么。”
“没怎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没听见你说。”
“你看我上衣后边的开气好看吗?”
金蓤回头端详了一下:“嗯,好看!”
突然,金蓤起身,利落地去收拾床上未打好的毛衣,然后抚平了床单。
吴小平问:“你干什么呢?慌里慌张的。”
“谁慌张了?床单有褶,我整整!”
原来,金蓤听到了王林在外面轻咳的声音,所以就条件反射地去整理床上的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