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福无双至生有伤戚 百者异能录
电话一掛,路家顺一阵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正在楼道窗口抽菸的宋廖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是路家顺,正要开口,对方却是马不停蹄地衝下楼梯。
宋廖叼著烟,盯著空荡荡的楼梯口怔了怔。
“这是……有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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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11分,禾春区花絳公寓。
“头儿,据目击者描述,现场先后有六人出现。最开始起衝突的只有四人,后来又有两个人把伤势最严重的两位带走了。
剩下的两人分別是一个光头男,腿上有纹身。一个是小区中一位老人的孙子,名叫秦雪洲。老人情绪有些激动,暂时问不到有效信息。不过我们从邻居那里得知,秦雪洲在禾春四中上学。
另外,现场发现了公章和被撕毁的档案袋、封条,也印证了这一点。”
路家顺看著地面上已然有些变色的血跡,眉头紧锁。
他抬头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赵国安在哪里?”
“这条血跡应该是他的。和另外一条血跡一起延伸到小储藏库门前就断掉了。
我们联繫到了物业和户主,打开后里面只有杂物,没人。不过门把手上提取到了一些指纹。还有那把遗落在现场的仿真枪,已经和血液样本一起送检了。”
“你的意思是,那四个人在这门口凭空消失了?”
路家顺眉毛气得乱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匯报情况的警员迟疑片刻,老实回答道:“就目前的线索……我们也確实推断不出什么。头儿。”
路家顺强压怒火,他知道这种时刻也怪不得他们,又问道:“那剩下两人呢?”
警员面露难色。
“目击者称,他们飞走了。”
“什么?”
“『就是像被掐住后脖儿的小鸡仔一样,嗖地飞过墙头,拍电影式儿地飞走了』这是原话,头儿。我真没瞎说的。”
路家顺额头青筋直跳,此刻手上有东西的话,恐怕已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头儿,您先別生气。”警员深知路家顺已在爆发边缘,只能硬著头皮匯报,“我们在墙头和小区外面也的確发现了滴落的血跡,但也很快中断了。外面街道店铺的一些监控还在查,只是……算上之前蔡冬永的案子,弟兄们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
“还有一点,头儿。迟远庭的这个名字,之前上过失踪人口记录,是兴歷县那边报的案子,后来人找到了,在医院里。
因为家里闹彆扭,他妈找不到他了,所以才报的警。现场监控画面截图已经发给他母亲辨认了,相信一会儿就能有答案。”
总算听到一个明確的追查方向,路家顺胸中的气顺了一些。他声色俱厉地指著对方命令道:“把所有线索都给我努力往上顶!越快越好!我必须要知道这几个人的下落和事情的全部经过,明白吗?”
“是!我们一定儘快。”
“头儿!”
正在此时,又一名警员火急火燎地赶到路家顺身边。
“什么事,快说?”
路家顺心里想著如果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那么他一定会狠狠揪起衣领把人摁到墙上,让所有人都好好清醒清醒。
他已经是真的急了。赵国安是与他相识十多年的老友。两人从校服分別走向警服与军装,情谊比脚底下这片黄土地还要深厚。如今老友突然出事,线索却尽数指向这些玄虚之事。路家顺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医院……是医院那边来电话了!人民医院今天上午十点多收治了两名急救病人。一个头部遭受致命损伤,腹部臟器破裂並伴有內出血死亡。另一人右眼结构损毁,功能性永久丧失,手部还存在切割伤,指屈肌腱、指神经断裂。伤势与这起衝突情况高度吻合!
而且將伤者送来的人,一个胖,一个留著鬍子,也都对得上號。要求联繫死者家属时,那个胖子也只是支支吾吾地,急救时打的电话还是一个叫李子衿的人。”
原先负责匯报情况的警员眼睛也亮了起来:“对对对,头儿。李子衿,李子衿,对上了!迟远庭失踪的时候,身边也有个胖子。照这么说,当时打电话的那个男的,极有可能就是赵国安。因为当时派的是新人,不认识他,所以我们也就不知道这……”
“別说了。”
路家顺打断了他,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只留下一股冰冷的决断,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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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点整,百清区废厂。
乔统默默掀开被血液洇红的白布一角。
那夸张无比的创伤赤裸而粗暴地闯进每一个人的视线。
卢韶良缓缓闭上眼睛,將头扭到一旁。刘岳的拳头砸著侧腿,无处发泄的痛楚在他的体內横衝直撞。白问只是看了一眼,便猛地转身向后,脖颈深深低垂下去,像是一株深陷黑夜再也寻不见太阳的向日葵。
“我就说……应该继续进行保守战术的。”
后悔与悲伤同时揉入卢韶良的脸庞,复杂神色交织在一起,显得他更为苍老了些。
乔统又轻柔地,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將白布遮严。
废厂陷入一片死寂。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挽回这一条鲜活的生命。他们只能在此守著这具不敢通报、不敢火化、偷偷运出来的遗体,哪里都去不了了。
这是他们共同选择的后果。
咔、咔、咔、咔——
库门的滑轮发出生涩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所有目光投向门外。逆光之中,伤痕累累的李子衿与略显疲惫的洋爷以及红肿著眼眶的王鹤屿一同走了进来。
李子衿看著眾人沉重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儘量平静地道:“赵叔那边已经有人到了,所以不需要我们再去照看了。”
仍是一片死寂。
伤亡来的太快,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给予的打击也无比惨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血红。赵国安的记忆画面浮现在眼前。
“洋爷帮我再次看到了赵叔的记忆。对方除了秦雪洲,还多出了一个男人。异能未知且强大,从各个方面都压制了迟远庭的异能。出手的时间也十分巧合,不排除是叶子辰的手笔。如果各位愿意的话,我希望可以再从洋爷那里获取记忆,共同分析他的手段。”
“你是想……”
白问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不言自明。
“我不同意!”依然是卢韶良,他的声音难得大而坚定了起来,“这次伤亡就是我们肆意妄为的行动导致的。再继续报仇就是在冒险,不!是送死!”
“那就让迟远庭白死了吗?”
王鹤屿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在空旷的库房內迴荡。
与平时里截然不同的激烈反应让所有人都顿感诧异。
“我看见了。”王鹤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看得清清楚楚,迟远庭是怎么被那个男人打的……我要杀了他。就算我死了也要拖著他一起去见阎王。”
他的低语声已不再是诉求,更像是来自深渊恶魔的诅咒。
卢韶良难以置信地看著王鹤屿,他没想到仅仅结识几天的王鹤屿会为了迟远庭执拗到这种地步。
另一边的乔统盯紧李子衿:“我也不会看的。”
李子衿看向乔统。
“我没有忘记你父亲的嘱託。他不只要我们教你人生的路要怎么走,更要我保你平安。之前算是我押错了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乔统说完,目光沉沉地略过王鹤屿,“我还有家人在等我。我不想整日这般在外躲著,更不想她们失去我。抱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外面。
“我会牢牢看住你们的。不只是你,李子衿,是你们所有人。”
卢韶良也这样道,走到门口时,脚步一停,又回头看过室內沉默而立的眾人。
最终,定格在那块覆著白布的轮廓上。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咔咔咔咔。
门又被关上了。
一切,重归阴暗。
“我脑子没你们转得快,看了也帮不上多大忙……有力出力便是了。”
刘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嗒,嗒,嗒,嗒。
脚步声在库房內清晰袭来,最终在近处停驻消失。
一束微光亮起——是李子衿的手机屏幕。
冷白的光映亮了她坚定紧抿的唇,以及一旁洋爷已然点向白问眉心的手指。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开了那段仅有两秒的音频。
迟远庭虚弱的声音,在黑暗的冷寂中,无限放大,无比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shi sou……
shi sou……
shi s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