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对大將军的惨胜 司马老贼,休动这个天下
良久,各种声音消失,所有目光皆投注在曹璜身上。
曹璜微微一笑,道:“天子与大將军孰贵?”
没人回答。
大家敢说司马昭贵於曹璜,却没人敢说大將军贵於皇帝。
因为这关係皇帝的权威,不然等司马昭当了皇帝,岂不是要屈居大將军之下?
这是大义。
私底下可以不以为然,公开场合绝不能宣之於口!
曹璜说道:“显然,诸位皆以为天子贵於大將军,然朕一日两餐皆如此……”
曹璜指了指餐盘,继续说道:“朕赐大將军同食,诸位以为辱,朕如此,岂非屈辱?廷尉何在?”
“臣在。”廷尉和逌起身应答。
曹璜问道:“太官令欺君辱君,该当何罪?”
族!
说不出口。
这个“族”指的是太官令司马代的父母妻儿,虽然是与司马昭关係颇远的旁支,却也是司马氏族人,隨隨便便就“族”了,大將军不要面子的?
“卿为廷尉,岂不知法?”曹璜不满地詰问一句,又问廷尉正荀勖同样的问题。
荀勖回道:“太官署员眾,司马权未必知情,臣请彻查再做定论。”
不愧是荀氏出身的英才,反应就是快。
查来查去,查无此事,甚至查无此人。
“太官令掌天子饮食,食谱、食材、监督烧制、核验、传送,无所不管,无所不知,廷尉正言其不知,意欲包庇耶?”曹璜问道。
荀勖回道:“或许只是玩忽职守,为下人所欺,未经证实,臣不能妄言。”
“不能,不敢?”曹璜问道:“廷尉竟不敢查办欺君之罪,要尔等何用?”
狂徒,莫不是想擼掉廷尉?或许还有光禄勛?
司马昭心念急转。
廷尉掌司法,用来清除异己无往而不利,与之相比,一个太官令便无足轻重。
而且舍掉一个旁支远系族人保下骨干,既可以巩固党羽忠心,又可以显示自己公正不阿,实在一举两得。
但是,小儿如此猖狂,好气!
“太官令司马代玩忽职守,当剥夺官职,贬为庶民。”司马昭忍著气说道。
“大將军公正,果然名不虚传。”曹璜阴阳怪气地点了个赞,继续说道:“天下世家庶族,门风严整者无过於司马氏,尚且有司马代欺君之事,余者任太官令,可能杜绝此等情况?”
“因一蠹虫而疑天下英杰,非圣君所为。”华嶠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能让皇帝染指用人权。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尚书郎可有选举荐?”曹璜问了一句,又补充道:“按律,举荐者同罪,尚书郎当谨慎推人。”
华嶠回道:“官员拔擢,朝廷有度,臣不敢擅越职权,陛下亦当交於有司公论,以德才功劳递选,而非凭好恶横加干涉。”
曹璜问道:“官员选拔,天子不能决耶?”
操,又来大义压人?
天子是天子,你是你,你有没有点逼数?
不止华嶠噁心,司马党羽都被噁心坏了。
还没法反驳。
天子一言九鼎,这是大义,只要司马昭不想以后司马氏的天子们失去用人权,就不能否认曹璜的话。
见诸人被懟得哑口无言,曹璜开口说道:“所谓知人善用,外廷袞袞诸公,朕乏善可陈,然內廷诸官,朕颇为了解。有小黄门王成,精通庶务,恪尽职守,可为太官令……”
“不可。”王业高声说道:“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文帝詔发天下,金册尚存石室,陛下岂可违祖宗成法耶?”
你要是一意孤行,就別怪我们骂你不孝了。
曹璜说道:“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隨事而制,是故明帝遗詔太后听政,太官令干係天子安危,朕恐所託非人,故因时制宜选用宦官,此乃效法明帝之所为。”
儿子跟爹学能有什么错呢?
曹丕是把外戚和宦官一起限制的,然而曹叡令郭太后听政辅佐曹芳公然违反此令,没人说曹叡有错,那么曹璜这么做也就没错。
不由自主地,大家看向了司马昭。
从司马懿到司马昭,做事情喜欢用郭太后的名义是因为曹叡遗詔,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表示司马氏对故主的“忠”。
忠是大义,是牌坊,也是司马昭想得到的,推翻曹叡,无异於再说司马氏“不忠”。
又当又要立,让司马昭很难受。
这要是换了董卓的存在,一言不合就废帝,根本不会这么纠结。
问题是董卓知道自己没篡位的可能,只想做权臣,可以肆无忌惮,司马昭是要行改朝换代之事的,必须有个好名声。
而且想要保住司马代进而保住司马氏脸面,退步也是必须的。
政治交换就是这个玩法,不可能既要又要。
算了,让他得意一下。
司马昭说道:“陛下一意孤行,臣等自当遵从,只恐陛下年幼为人所欺,以致事务败坏。”
曹璜指向餐盘说道:“再坏能坏过此等饭食?”
是啊,再坏能坏过此等餐食?
司马昭无语。
曹璜说道:“大將军无异议,擬詔,擢小黄门王成忠诚用事,擢太官令,掌天子饮食。”
言简意賅,突出一个“忠诚”,暗示忠於皇帝则有奖励。
虽然有阴阳大將军家族的嫌疑,却也没人反对。
政治正確嘛。
中书令庾纯看向司马昭,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方才指挥手下去写詔书。
很快,詔书拿回。
曹璜確认无误,下令用印。
能下令用上玉璽,曹璜一点也不开心,因为皇帝与臣子唇枪舌剑,实在是太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