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头一颤，家国情怀，承乾曾经同他说过的，承乾本人便是一个家国情怀极重的人。

“太宗陛下，您执意要高明回去，只不过是您的胜负心作祟，您是帝王，您习惯了终生的顶礼膜拜，习惯了万民心悦诚服，哪怕对方心中不服，脸上也要服。您希望看到一个您赐恩之后，对您感恩戴德的高明，可是高明却成了一个例外。

您赐恩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谢恩，您的赏赐和宠爱，无法动摇他回去的决心。太宗陛下，您如今对高明的情感，就好比当初自己不喜欢的一个人，突然被別人当成珍宝，曾经您觉得他是个棋子，是恨不能立刻脱手的弃子，可这颗弃子在旁人哪里却成了明珠。”

这一番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过去，敲得李世民心里发麻，脑袋发晕。

“太宗陛下，您只是不满有人占有了您不要的儿子，不甘心曾经自己弃如敝履的儿子成了別人的儿子。”

这一席话的分量太重，李世民需要时间去消化，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情绪波动：“景行，说到底你也承认，承乾他是朕的儿子，这是谁都没办法否决的事实。”

“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在他对李泰和李治动手的之后，您没有杀了他，必然是有父子情分在的。”

李世民冷哼一声：“景行，你为什么没有想一想，或许是承乾太不要脸了，我要是杀了他，那么我家手足相残的事情就会被天下人知晓，我不得已留下他呢？”

高景行摇头：“脸面和清誉，那都是无形的筹码，太宗陛下握著有形的刀枪，前者在后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高明能活著，就是太宗陛下念了父子的情分。”

“你说朕苛待他，又说朕念著父子的情分，好话歹话都让高先生你说完了。”

高景行道：“太宗陛下为何不喜欢承乾太子，我曾经想过您可能是为了制衡，可自古以来从未有制衡能把一个太子踩到脚底下的说法，我想您对承乾太子，喜欢是真的喜欢，所以哪怕谋逆，您都要留著他的性命，保他衣食无忧。

在他做了太子之后，您对他厌恶也是真的厌恶，所以您才会抬出李泰，处处羞辱於他，让他在朝野顏面尽失，把他逼到精神失常，这种复杂的感情，我我想连您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又如何能论断？

这话听起来无厘头，可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纸片，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生物，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没有人可以真正的定义哪一个人，连那个矛盾体本身，都很难客观的评价自己。

这话听起来很荒诞，可世界本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处处都透著一种脱离逻辑的荒诞。”

“那么，朕来接朕的孩子回家，这有错吗？”

高景行摇头：“当然没有错。”

“既然没有错，高先生你为什么还要同朕说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