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黎明前的血战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可现在,这些人——这些西班牙人,这些工人,这些他眼里的“乌合之眾”——也不怕死。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抵在参谋的额头上。
“听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把所有能动的部队都派上去。
衝锋,衝锋,再衝锋。如果下一次衝锋还拿不下那个街垒,你就不要回来了。”
参谋的脸惨白。
“是……是,上校。我亲自带队去冲,保证把阵地拿下!”
他转身跑了出去。
德拉蒙塔尼亚收起枪,再次走到窗前。
远处,那个小小的街垒,还在顽强地亮著火光。
他咬著牙,低声说: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凌晨二时。
第九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叛军出动了所有预备队。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街垒。
炮弹把地面炸得翻过来又翻过去。机枪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
街垒后面,活著的工人已经不到五十个了。
帕科的胳膊又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的耳朵在嗡嗡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安东尼奥在他旁边,靠著墙,喘著气。他的腿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站都站不起来了。
“帕科。”他忽然说。
帕科转过头。
“大叔?”
安东尼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著。”
帕科低头一看,是一块麵包。已经被压扁了,但还能吃。
“本来想留著当乾粮的。现在用不著了。”
帕科愣住了。
“大叔,你……”
安东尼奥打断他。
“听著,帕科。等下他们打上来,你就跑。往后跑。往城里跑。
告诉同志们,我们守到了最后。告诉他们,我们没有退。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西班牙工人阶级,不是孬种。”
帕科的眼睛红了。
“大叔,我不走……”
安东尼奥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小兔崽子,你听我说!”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才十九!你还有一辈子要活!你还要看著你妈过上好日子,看著你妹妹上学!你不能死在这儿!”
帕科流著泪,说不出话来。
安东尼奥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听话。跑。跑得快快的。等你们以后胜利了,別忘了我们这些人。”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
安东尼奥抓起身边最后一支步枪,挣扎著站起来。
他靠在墙上,把枪架好。
然后他回头,看著帕科。
“跑!”
帕科看著他,看著他满是血污的脸,看著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往后跑去。
身后,枪声响起。
帕科跑著,跑著,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听见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听见有人在大喊:“冲啊!他们没子弹了!”
他听见爆炸声,惨叫声,还有——
那是什么?
他停下来,回过头。
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了几个光点。
那是车灯。很多车灯。排成一串,像一条火龙,正从东边朝这里驶来。
紧接著,他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那是卡车的引擎,很多很多卡车的引擎声。
还有——歌声。
那是《国际歌》。
那股歌声,那股气势,像海潮一样,一浪一浪地涌来。
帕科愣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是来帮他们的。
他忽然笑起来,哭著笑,笑著哭。
他转过身,对著那个还在战斗的街垒,大声喊道:
“大叔!大叔!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大叔一定听见了。
凌晨二时三十分,卡拉万切尔防线。
叛军的第九次进攻,被打退了。
不是被那些残存的工人打退的。是被那些突然出现的卡车,那些突然出现的士兵,那些突然出现的歌声,打退的。
德拉蒙塔尼亚上校站在指挥所里,望著远处那条长长的火龙,脸色惨白。
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上校!上校!德国人来了!他们……”
德拉蒙塔尼亚拔出枪,一枪打在他胸口。
“去你妈的德国人,就算是上帝在对面你今天也得死!”
参谋倒下去,眼睛还睁著。
德拉蒙塔尼亚扔下枪,呆呆地站在窗前。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远处,《国际歌》的歌声越来越响。
那些卡车已经停了下来。无数人影跳下车,朝街垒跑去。他们拿著枪,扛著弹药箱,抬著担架。
他们说著不同的语言,穿著不同的衣服,来自不同的国家。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同志。
帕科站在路中间,看著那些人从身边跑过。有德国人,有法国人,有义大利人,还有他听不懂的语言。
一个人忽然在他面前停下来。那是个高个子,穿著旧军装,左胸袋上別著一枚红旗徽章。他用生硬的西班牙语问:
“同志,防线还在吗?”
帕科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在!还在!”
那人笑了。
“好样的。带我们去。”
帕科点点头,转身就跑。
身后,那些人跟著他,跑向那个还在燃烧的街垒。
跑向那些牺牲的同志。
跑向那个他们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之战斗的地方。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那些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