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陈警官(5) 语之声
“有,就在你左手边。”保管员指了指。
陈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那是在村卫生室顺手抄下的座机號码,陈警官拨通了电话。
“喂,村卫生室廖医生吗?我是昨天晚上打搅你的陈警官”
“陈警官啊,您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郑老三突发心臟病那天晚上,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这……我得翻出诊记录。”
“给廖医生添麻烦了,我们需要知道当天的日期,如果你这里没有,当地派出所有,你也可以告诉我派出所的电话。”
“好的。请等一下。”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终於等到了廖医生的回答:那天晚上出诊时间是1983年8月9日。据此推算,“铁球”出走的那个晚上是郑老三去世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延后一天,1983年8月10日的报纸。
小布拿著陈警官写的纸条递给资料保管员,资料保管员不到5分钟就找来了一张1983年8月10日的报纸。
报纸一共有四个版面,铺开放在桌面上。头版是接见外宾、省委重要会议和评论,二版是地方发展经济的成就,三版是科普知识之类,四版是文艺作品,与潘市日报的版面格局差不多。
“『铁球』对外宾感兴趣?”小布难掩失望。
陈警官把报纸放在地板上,一个人蹲著,將报纸翻来翻去,感觉到头晕,乾脆坐在地上,低垂著脑袋。小布把陈警官拉起来,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年近六十的警官像一个考试不及格大学生那样,蹲坐在图书馆的角落暗自神伤。
资料保管员也不知道陈警官和小布在找什么,很遗憾没有帮上忙。小布的大学同学自始至终陪在小布身边,从报社资料室一直送到报社院子的大门。那位同学热情握住小布的手,依依不捨说道:“昨天,我们留在省城的同学聚会,说到你呢,你下去大半年了,一次都没有回来,等你改天回来,我们几个聚一聚。”
“昨天……”陈警官脑子嗡地一下,像无数只蜜蜂涌进来,又飞出去,转身向报社大楼跑去。在萧瑟的秋风中,陈警官上身往前倾,衣角被风吹起,两只脚有点高低不平,摆动的胳膊像是在划船,跑步不是那么利索,好像一个人的脚步跟不上身体。
小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丟下他的同学,紧跟在陈警官身后。
陈警官憋著一口气,跑回报社大楼资料室,“我们……要……1983年8月9日、8月8日、8月7日、8月6日的报纸。”
陈警官一口气报出四个日期的报纸。
资料保管员这次花了十分钟时间把陈警官要的报纸全部找来,放在一张大桌面上,然后依次铺开。
“小布,你知道吗?山村看不到当天的报纸……那时的山村交通闭塞,好多地方不通公里……山村看不到当天的报纸……看不到当天的报纸……我记起来了……”
陈警官趴在桌面上,一张一张报纸、一个一个版面翻,嘴里像和尚念经似地说个不停。
小布跟著一起,把报纸快速拨来拨去,眼珠子恨不能把四张报纸尽收眼底,“天啊,康胜,当年的高考状元。”眼疾手快的小布发出惊呼,18岁的康胜手捧鲜花与他的父母亲合照留恋。
小布看著陈警官,好像答案就写在陈警官和他一样吃惊的脸上。
多么美好的时光,幸福的微笑扑面而来。陈警官几乎是同时看到当年8月7日头版右下角报社一个专栏——“各地高考状元巡礼”,专门刊载县市的高考状元,同时配发大幅照片,一张照相馆里拍摄的黑白照,背景是塑料花,与唐镇郭老中医的全家福很相像。
“我们可以带走这张报纸吗?”陈警官问保管员。
“资料室的报纸不能带走,我可以帮你们复印。”保管员拿著1983年8月7日的报纸去复印机上复印。
“多复印几张。”小布追著保管员说。
离开报社乘上从省城回潘市的火车,比一路顛簸的客车舒服了许多。出了一个长长的隧道,便是一阵光亮,隱隱约约看到潘市县城的边缘。与第一次来潘市报到不同,火车接近隧道口时,小布会轻轻闭上眼睛,到出口时再慢慢睁开眼睛。这个举动惹得陈警官发出笑声,说他其实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次,我的相机可立功了,不比您的手电筒差。”小布把相机掛在脖子上,准备下车。
“小布,我记起来了,康胜家里有一个照片墙,我看见过这张照片。”陈警官手里拿著报纸的复印件,眼里闪现出那面墙壁上的照片,“这张照片上有三个人,康胜,康胜的父亲,康胜的母亲,到底是什么吸引了郑老三的注意,那时候的郑老三不认识他们三个啊?”
“我也在想,郑老三去医院当临时工,与康胜医生在同一家医院,但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啊,我觉得有可能认识康胜的父母。”小布接著说,“不对,郑老三会衝著一个看起来无关的成年人,连夜跑路?”小布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两位老人已经不在人世,隨口问道,“康胜的父母是哪里人呢?”
“外地人。”列车减速,陈警官提著黑皮公文包,站在出口通道的最前面,半转身对小布说道,“但康胜的姑姑只能算半个本地人。”